沐瑶,但归根结底是林渊欠下的。
时隔几十年,他还没有正式感谢过人家,现在又厚着脸皮去要钱买房子,饶是他脸皮赛城墙,也觉得自己这事儿办得不太地道。
林幽幽见他难得露出为难的表情,显然有些得意。
她哼了一声,继续说道:“你去和她见一面不就好了。我今天来就是为你引路的。这几年誉王掌权,皇宫里外都变了样子,很多暗道的入口被堵死了,新的侍卫布置也和以前不一样。没我带路,你连御史府的门都摸不到。”
“嗯?这才几十年,皇城就大变了?”林渊挑了挑眉。
他对皇宫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十年前——那时女帝刚刚登基不久,大刀阔斧地整顿朝纲,将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一点点收拾干净。
他当年在宫里当闲职时,女帝的权威正如日中天,朝堂上无人敢忤逆她的意志。
所有的布局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建造的。
这才几十年光景,怎么说得好像他要认不出了一样。
“嗯,这几年的变动颇大。”林幽幽倚在墙壁上,双手抱胸,“女帝现在都不怎么上朝了,上了也没人听她的,都是誉王代为执政,就把皇城又修缮了一番。”
提到誉王,林渊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身影——一个小小的男孩,穿着不合身的蟒袍,那袍子的袖口挽了好几道,下摆拖在地上,走动时得小心翼翼地提着,免得被自己绊倒。
好像是女帝故意让他这么穿的。
他站在女帝的御座旁边,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一样,小小的,在一众高大威武的朝臣面前显得格外突兀。
林渊当年在宫中当闲职时见过他几面,印象里是个沉默寡言的孩子,似乎不愿与任何人对视。
林渊和他没什么交集,只知道他是忽然得到了女帝的赏识,从一个不受重视的旁系宗室一跃成为朝堂上的新星。
女帝亲自下诏将他从封地召入京城,赐了他一座离皇城最近的府邸,还破格许他在御书房旁听政事。
这道恩宠来得毫无征兆,当时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谁也猜不透女帝为什么会对一个不起眼的旁系子弟如此青眼有加。
至于他后来有什么能耐能把女帝架空、成为摄政王,林渊就不得而知了。
朝堂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对了。”林幽幽话锋一转,那双露在黑巾外的媚眼微微眯了起来,“你的那个徒弟,今天是不是要回来了?”
提到这个,林渊像是被人忽然戳中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痛处。
“你怎么知道的?”他不情愿地问道——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
“我偷听的。”林幽幽说这话时微微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写满了骄傲,显然对自己的潜伏能力十分自信。
一个以隐匿和暗杀为业的影侍,最得意的不是杀了多少人,而是偷听到了多少秘密——尤其是关于林渊的秘密。
林渊也不惊讶。
他和林幽幽的关系从来就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外人看来他是主、她是仆,他对她呼来喝去、指手画脚,而她也总是低眉顺眼地领命。
但实际情况恰好相反——两人之间真正占据主动权的是林幽幽,而不是林渊。
之所以对外展现出这层表面上的主仆关系,完全是林幽幽的主动要求。
她享受这种让林渊假扮上位者,自己屈居下位、唯命是从的感觉。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比当统领有意思多了。
一个习惯了在暗中掌控一切的女人,反而对扮演卑微的仆人有着异样的兴致,这种反差本身就是她取乐的方式。
而且她对林渊的兴致,也远不止于此。那是一种混杂了亲情、占有欲、爱意的庞大情感。所以林渊并不奇怪她会偷听他和别人的谈话。
事实上,就算他在上厕所的时候,说不定也能从旁边的阴影里把她揪出来——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她就像一只无声的猫,永远潜伏在他影子的边缘,既不打扰,也不离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堂堂四大影侍之一,本该日日夜夜监察京城治安、追捕要犯、保护御史的周全,实际上却一天到晚像个跟踪狂一样围着一个男人转。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在影侍圈子里的名声就全毁了——虽然她本人似乎完全不在乎。
但林渊拿她没办法。
一来,她是他的族姐。林渊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亲人了,林幽幽是少数几个知道他根底、知道他过去的人。
二来,他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当年他从南疆北上中原、遍访名医、寻求自救之法的路上,身无分文、经脉濒毁,是林幽幽暗中出手帮他摆平了好几拨追杀他的仇家,还替他伪造了身份文书,让他在京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没有她的帮助,他恐怕早就死在某个荒郊野外的乱葬岗里了。
三来,她也没强迫他做什么过分的事。
偶尔让他亲一口、被他按在墙上或者按在桌上发泄一通——这对她来说根本不叫“损失”,反而叫“补给”。
她喜欢他身上那股精纯的男人气息,喜欢他那根远超常人的巨物,喜欢在他粗暴的对待下失控地叫出声来。
林渊也没什么损失,甚至还因此多了一个极其好用的线人——四大影侍的情报网络可不是摆设,京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既然她想玩,林渊也就顺着她了。
“我正为此发愁呢。”林渊叹了口气,后脑勺靠在冰凉粗糙的砖墙上,望着头顶那一线狭窄的天空。
几片枯黄的梧桐叶从墙头飘落,打着旋落在他的肩头,他也没去拂。
“怎么,”林幽幽歪了歪头,眼睛弯成了两道促狭的月牙,“可爱的徒弟投怀送抱,招架不住了?当年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天天师父师父地叫,黏糊得跟块麦芽糖似的。”
“唉,换你你也招架不住。”林渊无奈地看着她,眼神慢慢浮现出过来人的沧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有多可怕。她会把我身边的所有人都赶走的。”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包括你。”
“那可不行。”林幽幽摇了摇头。
她可以容忍林渊身边有别的女人——李玉玲、白灵月、明时、鬼玲娇……因为这些是林渊的私生活,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一个男人,有个三妻四妾又不稀奇。皇帝的后宫都几千个呢。
但如果有人想把她从林渊身边赶走,那就是动了她唯一不能动的奶酪。
不过她显然也不害怕。她有的是手段。
林渊摊了摊手,表示没辙。
沐瑶那丫头的占有欲,他可是领教了几十年了。
当年在中原游历时,她赶走了多少对他有好感的女人?
从宗门女修到江湖侠女,从青楼花魁到商贾千金,但凡有人多看他一眼,沐瑶就会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母猫一样竖起全身的毛。
她会用尽一切手段,装病、撒娇、暗中使绊子、甚至直接当面宣示主权,以此来把对方赶得远远的。
她那套“柔弱无助需要师父照顾”的人设,骗过了多少人。
只是林渊知道,那具娇小玲珑的躯壳里,藏着一颗比谁都精明、比谁都执着、比谁都不容侵犯的占有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