毯上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险些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他双手胡乱地拍打着腹部湿透的西装,沾满茶水的碎瓷片从他的大腿上滑落,掉在羊毛地毯上。
“你们干什么!”陈敬山惊怒交加地站稳脚跟,双手撑在椅背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金边眼镜从鼻梁上滑落了一半,露出一双因为愤怒而充血的眼睛,“信不信我让集团法务……”
“还在装疯卖傻?”
曲歌的声音如同裹挟着冰碴的寒风,生硬地切断了陈敬山的咆哮。
战术靴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突然加快。
曲歌大步流星地走上前,高大的身躯瞬间逼近办公桌。
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一丝平日常有的微笑,黑色的瞳孔犹如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让人遍体生寒的冷酷。
曲歌双手猛地向前一按。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掌心重重地撑在满是茶水和碎瓷片的红木桌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整张实木大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桌角那座博山炉里的香灰被震得飞起,洒落在红木纹理上。
茶水顺着桌子的边缘“滴滴答答”地砸向地面。
曲歌的身体向前倾斜,脸部的阴影死死压在陈敬山的视线上方。
“你当年那个同伙,”曲歌盯着他的眼睛,嘴唇张合,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包工头老张,半天前已经冲进警局全招了。”
陈敬山嘴里的官腔戛然而止。
他半张着的嘴巴僵在空气中,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成了死人的惨白。
他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眼球外凸,眼白上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
刚刚被他随手扔在桌上的那支金笔,在他剧烈颤抖的动作中,顺着倾斜的桌面边缘滑落。
“啪嗒。 ltxsbǎ@GMAIL.com?com
”
金笔砸在陈敬山脚边的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
陈敬山整个身躯像打摆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手死死抠住老板椅的真皮靠背,指甲几乎要陷入皮肉里,却依然无法阻止双腿的发软。
曲歌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再次将脸向前逼近了寸许,黑色的短发垂在额前,眼神冰冷得能够冻结血液。
“连带着你女儿怎么被骗去工棚,”曲歌的语速放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着冰块,“怎么被敲晕、活埋前又是怎么被他们几个畜生轮奸的。”
曲歌的下颌线绷紧如刀。
“他一字不落,全供出来了。”
陈敬山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脚下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办公桌内侧的挡板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跌坐回真皮椅里。
洛星蓝从曲歌侧后方快步走上前来。
她左手松开灵能麻痹枪的握把,右手从战术风衣胸前的口袋里猛地抽出一叠折叠好的纸张和一盒老旧的微型磁带。
洛星蓝的手臂高高扬起,随后狠狠向下砸去。
“啪!”
几张复印件和那个塑料材质的微型磁带盒被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纸张在气流的冲击下散开,一直滑到了陈敬山的视线正下方。
白底黑字的底单复印件上,密密麻麻的账目数据清晰可见。那个老旧的磁带盒外壳上,还贴着泛黄的标签纸。
“那个帮你做假账掩盖罪行的陈明志,”洛星蓝蔚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胸口的起伏频率更快了,“把底单和饭局上的录音交给我们了!”
她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子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们当年为了掩盖工程事故、为了你回总部高升而做的那笔肮脏交易,已经彻底败露了!”洛星蓝的声音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回响,震得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似乎都在微微颤动。
陈敬山僵住了。
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视线像被强力胶死死黏住了一样,停留在那些散落的复印件和那个微型磁带盒上。
金边眼镜从鼻梁上滑落到了鼻尖,他没有伸手去推。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博山炉里的沉香味还在苟延残喘地弥漫。
陈敬山缓缓抬起双手。
那双长年握着图纸、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僵硬得像两块生锈的铁板。
他将这双手缓缓覆盖在自己的脸上,掌心紧紧贴着皮肉。
突然,一阵怪异的声音从他的指缝里挤了出来。
“咯……咯咯……”
声音一开始很轻,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浓痰。紧接着,声音迅速放大,变得尖锐、撕裂。
“哈哈……啊哈哈哈哈!”
陈敬山捂着脸,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惨笑。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笑声震动着他的胸腔,让他前方的桌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双肩随着笑声剧烈地抽动。
那笑声里没有一丝愉悦,只透着一种病态到极点的解脱。
就好像一具背负了万钧巨石走了二十年的躯壳,终于在悬崖边上被推了下去,迎来了粉身碎骨的终局。
他猛地将双手从脸上挪开,十指在半空中神经质地抓挠着。
“败露了……”陈敬山的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进嘴里,嘴角却疯狂地上扬着,脸部的肌肉扭曲在一起,“终于败露了……呵呵……报应……报应终于来了!”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面前的曲歌和洛星蓝。
“抓我啊!”他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膛,西装上的茶渍被拍得四处飞溅,“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啊!把我抓走啊!”
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陷入癫狂的男人,洛星蓝眼中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炽烈了。
她咬着牙,腮帮子鼓起,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声音补充道。
“难怪你能第二天就心安理得去总部升官发财。”洛星蓝紧紧盯着陈敬山的眼睛,语气冰冷得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书,“反正林晓雨跟着她妈姓林,根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对吧?”
惨笑声瞬间被掐断了。
陈敬山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死死贴在椅背上。他张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冷气。
“拿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拖油瓶换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洛星蓝的手指在桌面上捏紧成拳,骨节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陈敬山没有反驳。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愤怒地拍桌子,也没有试图用任何理由为自己辩解。
他只是如同被抽去了全身最后一点骨头般,软绵绵地滑落在椅子里。
他那双僵硬的手颤抖着向上抬起,十指深深地插进自己梳得一丝不苟的黑发里。手指死死扣住头皮,用力地撕扯着。
“啊——!”
一声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哀嚎从他的喉咙里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