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狂热的表情还僵在脸上,瞳孔刚刚来得及收缩,那张带着血痕、挂着病态惨笑的脸,就已经撞入了他的视线。
周文嫣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蜷缩,右膝高高抬起,挟裹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大长老干瘪的胸膛上!
咔嚓——轰!
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挂被点燃的鞭炮。
大长老的后背猛地凸出一大块,整个人被这股绝对暴力的冲撞力带着向后倒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粗大石柱上。
石柱表面瞬间龟裂。
“噗——”大长老张开嘴,还未来得及喷出鲜血,一只布满血丝的手已经闪电般探出,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钉在石柱上。
周文嫣的血眸死死盯着那双充满惊骇的眼睛。
她的右手向后拉伸,暗红色的红莲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红芒。
“那就用你们的血……”
噗嗤!
锋利的锯齿状刀刃,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大长老的咽喉。刀尖从石柱的另一侧透出,带出一串夹杂着碎骨的血珠。
“来祭这把刀。”
周文嫣面无表情地看着大长老剧烈痉挛的身体。手腕猛地发力,握着刀柄,在那被贯穿的喉咙里,极其残忍地、缓慢地扭动了半圈。
咯呲——
颈椎骨被生生绞断的声音响起。
高台上,那试图发出惨叫的气流,全都被堵在了破烂的喉管里。大长老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双臂无力地垂了下去。
决斗场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血液顺着石柱流淌的“嘀嗒”声。
周文嫣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被钉在半空中。她转过身,血色的双眸看向高台下方,那扇紧闭的黑铁巨门。
……
轰隆!
一声炸雷撕裂了古城上空厚重的黑云。
倾盆大雨如同瀑布般砸落下来。幽暗的雨巷里,没有一星半点的灯火,只有雨水抽打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密集噼啪声。
巷口的积水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溢出了水洼,沿着地势向低洼处流淌。
一个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雨幕中走了出来。
周文嫣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她身上那件原本象征着纯洁的粗麻祭服,此刻已经烂成了布条。
原本的纯白已经看不见分毫,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叠加、干涸后又被雨水化开的黑红色。
布料沉甸甸地贴在她冰冷的皮肤上,往下滴淌着浑浊的红水。
扑通。
她脚下一软,双膝重重地砸在一条积水深厚的青石板沟壑前。泥水溅了她一身。
她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浑浊的水洼。借着头顶偶尔闪过的雷光,她看到了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双手。
沾满了泥巴、肉末,以及洗不掉的暗红色。
“洗掉……”
周文嫣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将双手按进泥水里。
粗糙的青石板水底刮擦着她的手心。她两只手死死地互搓着,手背搓手心,手指抠挖着指缝。
力气大得惊人。
“把樱儿的血洗掉……”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剧烈起伏。雨水顺着她湿透的黑色长发流进眼睛里,她却连眨都不眨一下。
嗤——嗤——
指甲在青石板上用力抠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几根手指的指甲直接劈裂,翻卷的皮肉被粗糙的石面磨破,新鲜的血液再次渗了出来,融入水洼之中,将那滩原本浑浊的泥水染得更红。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神经质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
“太脏了……我的手太脏了……”
雷声隐去,雨巷里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她疯狂搓手的摩擦声。
嗒。
一个轻微的,鞋底踩在积水里的声音,在雨巷深处响起。
黑暗中,一把纯黑色的油纸伞缓缓撑开。伞面倾斜,挡住了漫天的暴雨。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如同嗅到了浓烈死尸气味的秃鹫,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雨水顺着黑伞的伞骨滴落,形成一圈细密的水帘。
来人正是杀手组织‘幽冥’的首领,秃鹫。
秃鹫停在距离周文嫣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疯狂搓洗双手的少女。
“周家正在满世界追杀你这件‘叛逃的兵器’。”
秃鹫的声音干瘪、沙哑,透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冷,“加入‘幽冥’,做我的刀。我给你活下去的身份。”
周文嫣搓洗的动作没有停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秃鹫看着水洼里翻腾的红水,斗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但这个行当,每天都要杀人。你这双手,永远洗不干净。”
刺啦。
周文嫣的手指猛地顿住。劈裂的指甲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她缓缓抬起头。
那张苍白的脸上,被雨水冲刷得发白的皮肤,与那道始终洗不掉的、深深嵌入肌理的血痕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看着秃鹫,眼底的血色如同死水般沉寂。
突然,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震颤。紧接着,这震颤扩大,变成了一阵凄凉、尖锐,且充满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周文嫣摇晃着从泥水中站了起来。大雨浇在她的脸上,她仰着头,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洗不干净?”她猛地收住笑声,死死盯着伞下的阴影,声音如同冰刃般划破雨幕,“我已经杀了这世上最爱我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脏的罪孽?”
秃鹫从宽大的黑袍下伸出一只手。
手臂上搭着一套衣服。
最纯粹的暗红色。布料紧实,透着一股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味。这是一套专为杀戮而生的紧身劲装。
周文嫣的视线落在那抹暗红上。
她向前迈出一步,一把抓过那件衣服。布料入手冰凉,却比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粗麻祭服要粗糙得多。
她展开那件暗红色的衣服,双臂猛地一甩,将它紧紧地披在自己那不断颤抖的身体上。
暗红色的布料瞬间覆盖了那些残破的、染血的纯白。
她拉起暗红色的连帽,将自己那张布满血痕的脸,以及湿透的黑发,彻底隐藏在斗篷深深的阴影里。
“血溅在红衣服上,就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呢喃,又像是在向某种无形的诅咒妥协。
“看不见血……我就能骗自己,我没有杀……那个人。”
周文嫣转过身。
脚下的水洼倒映着她暗红色的倒影。那把透明的红莲刃在她的掌心悄无声息地凝聚,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切开了落下的雨滴。
她迈开步子,向着雨巷更深处的黑暗走去。
头也不回。
“从今天起,周文嫣已经死了。”
冷硬的声音穿透雨幕,留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