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河缓缓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那一刻我确信,这份父爱燃料已经足够浓郁。”曲河的眼底翻涌起实质的黑雾,“我挖走你的灵脉,同时将这份情感献祭给了恶魔,换来了我现在的半魔之躯。”
“你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曲歌爆发出撕裂声带的咆哮。他扬起左臂,将手中那块尖锐的碎玻璃朝着曲河的面门狠狠砸去。
碎玻璃划破雨幕,带着凌厉的风声飞至曲河眼前。
曲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一层漆黑的魔气护盾在他的鼻尖前方瞬间成型。
“砰。”
玻璃撞击在魔气上,瞬间碎成一团齑粉,簌簌地落在曲河的脚边。
曲河没有理会曲歌的攻击。他转过头,深情地看向不远处的绯红。
“我不爱你们任何一个。我的眼中,从始至终唯有绯红一人。”曲河的胸膛挺起,仿佛在宣读一份神圣的誓言。
废墟中,只剩下大雨冲刷地面的声音。
绯红站在原地。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雨水中湿润、垂下,遮住了那双原本燃烧着杀意的红瞳。
大厅里死寂了足足五秒。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当绯红重新睁开眼睛时,她瞳孔中所有的愤怒、杀意、厌恶以及残存的最后一丝纠葛,统统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穿透一切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那是一种看着路边一具腐败动物尸体的眼神。
“曲河,我现在才彻底明白。”
绯红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情绪起伏,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
“当年深渊里那个十二岁的清澈少年,压根就不存在。”绯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曲河那具爬满魔纹的躯体,“你的干净,源于你对这个世界毫无感情。”
曲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胸口处那块最浓郁的魔纹,突然停止了蠕动。
“你纯粹是在偷窃。”绯红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铁片,狠狠刮在曲河的耳膜上,“拿小雯的命、拿小歌的灵脉,去换你的永生!”
绯红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残破的白丝绸手套上,鲜血已经被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堪。她将带血的指尖抬起,遥遥指向曲河的心脏。
“你以为我会喜欢一个不会死的怪物?”
绯红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中透出绝对的冰冷。
“这九年来,我跟小歌在一起的每一天,远比我过去那一千年都要鲜活。生命终有尽头,才显得无比珍贵。”
绯红放下手,冷冷地吐出最后的宣判:“你的永恒,令我作呕。”
“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江东魔都的夜空,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闪电的光芒照亮了曲河的脸。
他眼眶中的眼白,在瞬间被无数蛛网般的黑色魔气疯狂侵蚀,彻底变成了一片没有瞳孔的漆黑。
他脸颊上那些原本安静的魔纹,开始以一种抽搐的频率疯狂扭动。
信仰被全盘否定的暴怒,瞬间击碎了他维持了四十年的、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
“你会明白的!”
曲河的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恐怖咆哮。
他周身瞬间卷起一道狂暴的漆黑气焰。浓郁的魔气从他的脊背处喷涌而出,在半空中拉扯、延伸,化作一对长达三米的巨大黑色羽翼。
狂风呼啸,废墟中的积水被羽翼扇动的气流倒卷向半空。
“我会证明给你看!”
曲河猛然迈开脚步。那双硬底皮鞋重重地踏在满是泥泞的地板上,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笔直地冲向墙角的曲歌。
“啪。”
曲河的右脚,重重地踏入了一块满是泥浆的水坑中。
就在皮鞋接触泥水的瞬间。
一直跪伏在泥水中的曲歌,猛地抬起了那颗沾满鲜血的头颅。
他眼底伪装出的绝望与崩溃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凶狠、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杀意。
“证明你妈!”
曲歌的右手在泥水中猛然握拳。
“轰隆——!!”
爆炸声震碎了方圆百米内的所有玻璃。
隐藏在泥水最深处的三张极品纯阳爆炸符,在同一时间同时起爆。
刺目的金色光芒从泥水深处破土而出。极阳的雷火混合着滚烫的泥浆,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恐怖光柱,直冲对面的男人。
毫无防备的曲河,被这股从正下方爆发的狂暴力量直接命中。
坚不可摧的魔气护盾在三张极品符纸的叠加爆破下,犹如纸糊般被瞬间撕碎。纯阳雷火狠狠舔舐着他大腿与腰腹部的皮肉。
“呃啊——!”
曲河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他那庞大的半魔之躯被恐怖的气浪掀翻,在废墟中接连翻滚出七八米远,重重地砸在墙壁上。
焦黑的皮肉与暗红色的鲜血在半空中飞洒。
爆炸的冲击波让曲歌同样向后滑退了数米。他死死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着,紧紧盯着硝烟弥漫的爆炸中心。
另一侧,绯红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就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她的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
十指交错间,红瞳中的光芒大盛。
周围的雨水被高温瞬间蒸发,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实的红莲刃在她的掌心前方快速凝聚。
她脚下踩出红莲水晶,准备借着爆炸的余波上前补下必杀的一击。
然而,大厅中央的异变陡生。
浓烈的硝烟与金色的火星还未散去。
那片废墟中,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与摩擦声。
曲河残破的身躯从硝烟中缓缓站起。他腰腹部与大腿的皮肉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甚至露出了森白的骨骼。
但是,无数漆黑的魔气从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中疯狂涌出。
这些魔气犹如成百上千条粗壮的肉芽,在伤口边缘剧烈蠕动、交织、拉扯。它们不讲理地将那些被炸碎的肌肉纤维和血管强行缝合在一起。
短短几秒钟内,那些足以让普通人死上十次的致命伤,被一层厚厚的黑色角质层完全覆盖。
“我要亲手拧断这个残次品的脖子!”
曲河从硝烟中狂暴地冲出。
他彻底化身为一头失去理智的恶鬼。背后的黑色双翼猛地一振,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出现在曲歌的面前。
曲河张开覆满魔鳞的五指,手臂向前猛地一探。
一团粘稠、近乎液态的黑色魔气如同毒蛇出洞,从他的掌心爆射而出。
魔气在半空中瞬间收缩,精准无比地死死缠住了曲歌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爆发。曲歌的身体被这股魔气强行提离了地面。他的双脚在半空中绝望地踢蹬,双手死死抠住脖子上的黑雾,双眼开始迅速翻白。
冰冷的雨水打在曲歌青紫的脸上,魔气正在彻底剥夺他肺里最后的一丝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