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是。”悠真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期的更坚定,“我们起床吧,我饿了。”
这是转移话题的笨拙尝试,但有效。由纱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那种“我有事可做”的光亮。
“我做早餐!”她说,几乎是跳起来的,“你想吃什么?煎蛋?吐司?味噌汤我也可以做,如果有材料的话……”
“简单点就好。”悠真说,终于可以活动一下麻木的手臂。
血液重新流通的瞬间,刺痛感像电流一样从肩膀窜到指尖。他忍不住吸了口气。
“你怎么了?”由纱立刻紧张起来,“手疼吗?是不是我压了一晚上……”
“没事。”悠真活动着手腕,“只是麻了。”
由纱的表情变得愧疚。“对不起,我以后不这样睡了……”
“你可以。”悠真站起来,膝盖因为长时间不动而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喜欢这样睡。”
这句话让由纱愣住了。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困惑,像是在解读一句外语。
悠真没有解释。
他走向浴室,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冷水泼在脸上时,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黑眼圈,下巴冒出胡茬,眼睛里有一种他不想深究的疲惫。
昨晚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他闭上眼睛,让冷水继续冲刷。直到皮肤发麻,直到大脑暂时空白。
走出浴室时,由纱已经在厨房忙碌了。
她穿着那件过大的t恤和运动裤,腰间系着草莓围裙,头发随便扎成低马尾。
煎蛋的香味飘过来,混合着烤吐司的焦香。
“马上就好。”她说,没有回头。
悠真坐在小桌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的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一些,不再那么机械僵硬。
打蛋时手腕的弧度,翻面时的时机,摆盘时的认真——都像在完成一件重要作品。
“好了。”由纱端着盘子转身,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期待。
煎蛋是完美的圆形,边缘微焦,蛋黄半熟。吐司烤得金黄,涂了薄薄一层黄油。旁边还有一小碟超市买的腌菜,摆成了花朵的形状。
“很漂亮。”悠真说。
由纱的脸微微泛红。“尝尝看。”
悠真切下一块煎蛋送进嘴里。味道正常,不咸不淡,火候刚好。
“好吃吗?”
“很好吃。”
由纱松了口气,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时不时偷看悠真,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但这次的沉默和昨天不同。昨天是空洞的、压抑的沉默,今天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安静。
“今天……”悠真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由纱的手停顿了一下。“……打扫?”
“除了打扫。”
她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除了打扫?这个选项似乎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比如……”悠真引导她,“看书?看电视?听音乐?或者只是发呆?”
“发呆……也可以吗?”
“可以。”
由纱想了想,然后小声说:“那我想……看你小时候的相册。如果你还有的话。”
这个要求让悠真意外。他点点头:“在箱子里,我找找看。”
早餐后,悠真从壁橱深处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他从旧家带出来的少数物品:几本书,一些旧衣服,还有一本相册。
相册是那种老式的、塑料膜覆盖的款式,封面印着褪色的花朵图案。悠真擦去灰尘,递给由纱。
由纱接过相册时,手在颤抖。她抚摸着封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文物。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张照片是悠真刚出生时拍的。
红通通皱巴巴的婴儿裹在襁褓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旁边是年轻的由纱,脸色苍白但笑容灿烂,怀里抱着婴儿,眼神里全是温柔。
“你出生时很健康。”由纱轻声说,手指隔着塑料膜抚摸照片上的婴儿,“七斤二两,哭声特别响亮。护士都说,没见过这么有精神的宝宝。”
悠真在她身边坐下,一起看照片。
第二页是他满月。
第三页是百日。
第四页是第一次坐起来。
第五页是第一次爬行。
照片里的由纱一直在笑,有时是开怀大笑,有时是温柔的微笑。
她的脸颊丰润,眼睛明亮,整个人散发着幸福的光彩。
“这张……”由纱停在一张照片上,声音有些哽咽,“是你第一次走路。”
照片里,一岁左右的悠真摇摇晃晃地站着,小手抓着由纱的手指。由纱蹲在他面前,张开另一只手,表情既紧张又期待。
“你走了三步。”由纱说,眼泪掉下来,砸在相册塑料膜上,“然后就摔倒了,哇哇大哭。我赶紧抱起你,哄了好久。”
悠真看着照片里的母亲。那时候她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一丝阴霾。
“那时候……”他开口,又停住了。
“那时候很幸福。”由纱替他说完,抹去眼泪,“真的,很幸福。”
她继续翻页。
幼儿园入学,小学入学,运动会,学骑自行车……照片里的悠真在长大,而由纱在慢慢变化。
她的笑容渐渐变少,眼睛里的光彩渐渐暗淡,脸颊渐渐消瘦。
翻到初中部分的照片时,由纱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悠真,由纱,父亲。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背景是圣诞树。
悠真穿着新毛衣,笑得很开心。
由纱也在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父亲的手搭在她肩上,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这张……”悠真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拍完这张照片的晚上。”由纱轻声说,眼睛盯着照片,“他喝醉了,说我把圣诞树装饰得太难看。把树推倒了,装饰品碎了一地。”
她记得每一个细节。
玻璃球碎裂的声音,松针散落的味道,悠真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的样子,还有她自己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时,手掌被割破的刺痛。
“对不起。”悠真说。
由纱摇头。“不是你的错。”她合上相册,抱在怀里,“谢谢你……还留着这些。”
“我只有这个了。”悠真说,“其他东西都没带出来。”
“这个就够了。”由纱把脸贴在相册封面上,闭上眼睛,“有这些回忆,就够了。”
整个上午,他们就这样坐在房间里,偶尔聊起某张照片的往事。
由纱说了很多悠真不知道的事——他第一次说“妈妈”是在十一个月大,他最喜欢的玩具是一只破旧的泰迪熊,他小学时暗恋过隔壁班的女生。
“你怎么知道?”悠真惊讶。
“母亲什么都知道。”由纱微笑——这是三天来,第一次真正的、不勉强的微笑。
中午,悠真叫了外卖。由纱坚持要付钱,从她带来的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