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苍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瞪着黄文琴,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们这样……走不长的。”他最终只能挤出这么一句,“没有一颗坚定求道的向道之心,只盲目追求力量,迟早有一天,人会疯的。”
话一出口,东苍临自己却愣住了。
盲目追求力量……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拼命修炼,拼命变强,想要早日成就天仙之姿,晋入大乘,然后堂堂正正地去挑战北海龙君殷芸绮,把母亲从那个男人身边“解救”出来。
这执着本身,与眼前这对黄家姐弟的疯狂,究竟有多少区别?
“不追求力量,早就被淘汰了!”
黄家权厉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盯着东苍临,目光里满是讥讽与不屑。
“你能成为天衍宗新入门的首席,靠的是什么?不就是靠卖了你那化神期的老娘,换来这柄天阶飞剑吗?!”
“我们虽然出身黄家,可一切的资源,每一颗丹药、每一件法宝,都要靠我们自己用命去挣、去抢!你倒是好,站着说话不腰疼,张嘴就是大道理——”
他话未说完。
“够了。”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鞠景。更多精彩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听着,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黄家权下意识闭上了嘴。
鞠景缓缓抬起头。
钟乳石的白光依旧从他背后照射过来,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
可不知为何,黄家权忽然觉得,那团阴影之中,仿佛有一双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自己。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嘲弄都没有。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你说得对,杀人者,人恒杀之。”鞠景淡淡道,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这个道理,我夫人倒是教过我。”
“夫人?”
黄家权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把你当谁了?还在那儿‘夫人’、‘夫人’的叫?真以为自己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不成?!”
他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转冷。
“现在,给我老老实实交代——你们到底是从哪里进入这个秘境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文琴手中的铃铛忽然无风自动。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在洞室中回荡。
那声音初听清脆悦耳,可传入耳中之后,却仿佛直接钻进了脑子里,化作无数细碎的尖刺,狠狠搅动着人的神魂。
招魂夺魄,威压胁迫。
黄家权手中的阴魂幡也微微颤动起来,旗面上那些扭曲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与尖啸。
他们毕竟不敢直接用阴魂幡摄魂——这仿制品威力虽大,却极难控制,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人生魂直接扯碎,那样便再也问不出任何情报了。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所以他们希望用威压与恐惧,逼鞠景自己说出来。
鞠景沉默了片刻。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又缓缓松开。
“我都说实话了,怎么就不相信呢。”他叹了口气,那语气竟有几分无奈,“在凤栖宫。就是从凤栖宫的灵石矿脉里,一镐头挖进来的。”
他说话时,右手已重新握紧了剑柄,这是他第一次准备杀人。
黄家姐弟方才那番言语,他们手中的人皮鼓、阴魂幡,还有那满不在乎地说着剥皮炼器、杀人数不清的淡漠神情——这一切,已经足够鞠景在心里给他们判了死刑。
可判死刑是一回事。
亲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那种即将亲手剥夺他人生命的禁忌感,那种打破某种底线所带来的异样刺激,混杂着初次实战的紧张,在他胸腔里缓缓翻腾。
难以平复,却又……隐隐有些期待。
“敬酒不吃,吃罚酒!”
黄家权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
他眼神一厉,右手并指如剑,朝着鞠景猛然一点!
“先拿你开刀——!”
唰!
他腰侧那柄地阶飞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冷厉灰光,直刺鞠景心口!
这一剑他没有丝毫留手,金丹六转的灵力全力灌注,剑身在空中拖出尖锐的破空尖啸,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开来。
他算盘打得很精。
鞠景身份不明,看起来最为神秘,先杀了这个变数,剩下的东苍临和那个金丹女修,便容易拿捏多了。
飞剑瞬息即至!
东苍临脸色大变。
他看见鞠景站在原地,竟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呆呆愣愣地望着那袭来的剑光,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小心——!”
东苍临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一步踏前,手中天阶飞剑横斩而出,试图替鞠景挡下这一击。
铛——!!!
两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股远超东苍临想象的巨力,顺着剑身狠狠撞进他体内。
那根本不是金丹中期能够抵挡的力量!
“噗——!”
东苍临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根泛着五彩微光的石柱上。
他手中飞剑脱手飞出,插在数丈外的地面上,剑身兀自嗡嗡颤动。
而他本人则顺着石柱滑坐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殷红的血珠溅落在身后那根散发白光的钟乳石表面,在乳白色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你真把自己当成百年难遇的天才了?”
黄家权收回飞剑,看着瘫坐在地、嘴角溢血的东苍临,忍不住摇头嗤笑。
“金丹中期就想越级挡我六转一剑?东苍临,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
他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
“最后一遍——不自量力!”
黄家权目光重新转向鞠景,眼神一厉,就欲催动飞剑再度袭杀。
可就在这一瞬间。
鞠景动了。他没有躲闪,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
他只是抬起了握着剑柄的右手。
然后,朝着黄家权的方向,轻轻一掷。
是的。
一掷。
那动作生疏得近乎笨拙,就像孩童第一次尝试投掷石块,全然没有修士御剑时那种圆转如意。
太阿剑脱手飞出。
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平平无奇的弧线,速度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
剑身上依旧没有绽放出丝毫光华,它就这么朴实无华地飞向黄家权,看起来就是一柄凡铁打造的普通长剑。
黄家权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就这?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面那小子手忙脚乱掐诀御剑,却因为修为不足、经验不够,只能勉强让飞剑离手飞出的窘迫模样。
“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