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眼泪掉在了地上,一滴一滴的,砸在白色的瓷砖上。
“签字吧。”丈夫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保命要紧。”
护士递过来一张纸,一支笔。
江屿的母亲接过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她的名字有三个字,她写了很久,每一笔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签完字,她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
手术室的灯又亮了。
手术持续了十几个小时。
走廊上的人来来往往。
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车轮的声音咕噜咕噜。
有医生拿着病历夹走过,白大褂的衣角在风中摆动。
有其他病人的家属在打电话、在哭、在发呆。
一个老太太坐在对面的长椅上,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不停地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江屿的父母坐在手术室外面,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更多精彩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шщш.LтxSdz.соm
他们不吃东西,不喝水,就那样坐着,像两尊雕塑。
第二天清晨,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更深了。
“手术很成功。病人生命体征稳定。”
江屿的母亲松了一口气,然后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但是,”医生犹豫了一下,“术后恢复需要很长时间。而且……病人需要接受心理辅导。这种手术对心理的冲击很大,你们要做好准备。”
“她……”江屿的父亲张了张嘴,那个“她”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她什么时候能醒?”
“麻醉退了就会醒。大概今天下午。”
下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病床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江屿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色的被子,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
她的头发还湿着,黏在额头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起来很安静,像睡着了一样。
但她的身体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滴滴滴,滴滴滴。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傍晚的时候,江屿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眼皮。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光线刺得她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她再次睁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窗帘。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冰冷的。
她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不了。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身上穿着病号服,白色的,很宽大。
被子下面,身体的形状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去摸。
被子下面,空荡荡的。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盯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她又摸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感觉错。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啊——”
那个声音从她喉咙里挤出来,不像哭,不像叫,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她开始发抖,整个人像筛糠一样抖。
她抓住被子,想把它掀开,但手上没有力气。
她挣扎着坐起来,输液管被扯动了,针头从手背上滑出来,血珠冒出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江屿!”母亲从椅子上跳起来,冲过来按住她的手,“别动!你不能动!”
“妈——”她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妈,我怎么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她,哭。
“妈!我怎么了!”江屿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为什么没有了?为什么没有了?!”
母亲哭得说不出话。江屿的父亲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低着头,肩膀在抖。
江屿看着他们的样子,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不再挣扎了。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流到枕头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流眼泪,一直流,一直流,像关不上的水龙头。
窗外有鸟叫。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晚霞从橘红色变成紫色,再变成深蓝色。
病房里越来越暗,没有人开灯。
三个人的影子融在黑暗里,分不清谁是谁。
那之后的三天,江屿没有说一句话。
她不吃东西,不喝水,不让任何人碰她。
护士来换药的时候,她闭上眼睛,把脸转向墙壁。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她假装睡着了。
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就一动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第四天,母亲端来一碗粥,放在床头柜上。
“吃点东西吧。”母亲的声音沙哑,这几天她哭得太多,嗓子已经哑了。
江屿没有说话。
“求你了,”母亲的声音在发抖,“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恢复?”
沉默了很久。然后江屿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
“妈,念初知道吗?”
母亲愣了一下。“什么?”
“念初。她知道我出车祸了吗?”
母亲低下头,没有回答。
“她打电话来了吗?”江屿问。
“打了。”母亲的声音很小,“第一天就打了。她说要来医院看你。”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现在情况不稳定,不能探视。等你好一点再说。”
江屿沉默了很久。
她盯着天花板,上面的纹路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她想起念初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她想起念初叫她“摩天轮”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
她想起念初靠在她肩上,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
“妈。”她说。
“嗯?”
“别让她来。”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
“她现在还不知道我变成什么样了,”江屿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就让她以为我只是受了伤,需要时间恢复。先拖着,拖一天是一天。”
“可是——”
“妈,你看我这个样子。”江屿转过头,看着母亲,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我这个样子,怎么见她?我连自己都接受不了,你让她怎么接受?”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最新&]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她会哭的。”江屿说,“她会哭得很厉害。她会说‘没关系,我陪着你’。但我知道,她心里会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