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的东西,要么被销毁了,要么被清洗了。尸体火化了,床单洗了,腰带不见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刻意清理证据。
程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走出了房间。
彩云还站在门口,看着他。
“判官大人,还有什么需要吗?”
程罔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彩云姑娘,你在西王母身边伺候多少年了?”
彩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奴婢……伺候王母娘娘,已有三千年了。”
“三千年。”程罔点了点头,“那你对天庭的规矩,应该很熟悉了。”
“奴婢不敢说熟悉,但大部分规矩,还是知道的。”
“那本官问你,”程罔的声音突然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在天庭,侍女如果未婚先孕,是什么罪名?”
彩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角。
这个反应,比任何语言都要真实。
程罔没有等她回答,转身朝门楼方向走去。
他知道,他不用问了。
彩云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青萝怀孕的事,是真的。
而且,彩云知道。
程罔走出瑶池仙境的大门,踏上那条通往三界公堂的星光之路。
他的脑子还在飞速运转。
青萝怀孕了。彩云知道。玄明仙官在隐瞒什么。尸体被火化了。床单被洗了。腰带不见了。
所有的证据都被清理了。
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
如果青萝真的是意外溺亡,为什么需要清理证据?
只有凶手,才会想要销毁证据。
而现在的问题是——
凶手是谁?
程罔回到公堂,坐在判官椅上,闭上眼睛,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他需要传唤更多的证人。
他需要找到那条腰带。
他需要知道,青萝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程罔睁开眼睛,看向案面。
【是否继续传唤证人?】
他点了一下【是】。
名单上还有好几个名字。
他选了一个。
【传唤对象:瑶池仙境·洒扫侍女·秋月】
【传唤中……】
【对方已确认出席。将于三十秒内到达公堂。】
程罔坐直了身体。
三十秒后,大门打开。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比玉兰更小,像十五六岁的少女,圆脸,大眼睛,皮肤白里透红,像一颗刚熟透的水蜜桃。
她的表情很紧张,走进公堂的时候左顾右盼,像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瑶池侍女秋月,见……见过判官大人。”她的声音在发抖。
程罔看着这个女孩,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他不能像审问玄明那样审问她,也不能像审问彩云那样审问她。这个女孩太小了,太紧张了,如果他用那种方式,她会吓得什么都不敢说。
他需要换一种方式。
温和的,耐心的,让她觉得安全的。
程罔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他自己觉得是“和蔼”但实际上是“不太自然”的——微笑。
“秋月,你不用害怕。本官只是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可以了。来,坐下说。”
他指了指案桌旁边的一把椅子——那是他刚才用积分兑换的,花了5积分,专门给证人坐的。
秋月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了。
程罔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
“你跟青萝熟悉吗?”
秋月点了点头,眼圈突然红了。
“青萝姐姐……对奴婢很好。奴婢刚来瑶池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青萝姐姐教奴婢的。”
“青萝死之前那段时间,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秋月咬着嘴唇,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程罔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青萝姐姐死之前大概十天,奴婢看到她……她在哭。一个人躲在竹林里哭,哭得很伤心。奴婢问她怎么了,她不肯说。奴婢看到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是一条腰带,黑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花纹。”
黑色的腰带,银色云纹。
又是这条腰带。
“她说什么了吗?”
秋月摇了摇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她说了一句话,奴婢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想,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话?”
秋月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她说,‘他不认’。”
他不认。
程罔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块拼图在飞速拼接。
青萝怀孕了。孩子的父亲“不认”。青萝在哭,手里攥着那个男人的腰带。然后,她死了。死在禁制关闭的夜晚,死在莲花池里。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而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不认”的男人。
或者,是那个男人派来的人。
程罔的手指在扶手上叩击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
他知道,他该做出决定了。
“秋月,本官还有一个问题。”
“大人请说。”
“青萝死的那天晚上,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异常的事情?什么人?什么声音?什么光?”
秋月想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奴婢那天晚上睡得很早,什么也没看到。”
程罔点了点头,让秋月离开了。
公堂又恢复了安静。
程罔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天道昭昭”四个流转的金字,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青萝,一个十六岁(按人类年龄算)的侍女,孤零零地站在竹林里,手里攥着一条男人的腰带,哭着说:“他不认。”
然后她死了。
那个“不认”的男人,依然在天庭里,安然无恙。
而所有可能指向他的证据,都被清理干净了。
程罔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能让这件事就这样过去。
他不是前世的窝囊废了。
他是判官。
三界公堂的判官。
他要找到真相,他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不管凶手是谁。
程罔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面上。
【是否继续调查?】
他点了一下【是】。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可能知道真相,但不敢说出来的人。
他要在三界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