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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重新恢复了那种带着些许压抑的昏暗。
彩没有看到躲在拐角阴影里的雪姬。
她就那么低着头,顺着走廊,一步一步地朝着雪姬所在的方向走来。
她的脚步声很拖沓,舞蹈鞋的布底在走胶的地板上蹭出一种让人听了感到烦躁的刺耳声。
那不是一个怀揣着梦想的偶像该有的步伐,那是一个被沉重的现实压得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疲惫不堪的普通女孩的脚步。
随着距离的缩短。
雪姬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她那略显急促、却又刻意压抑着的呼吸声。
走廊里那惨白的白炽灯光打在彩的脸庞上。
雪姬微微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彩那张平时总是化着精致元气妆容的脸上,此刻未施粉黛,显得有些苍白。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眶。
那双原本应该闪烁着星星般光芒的眼眸,此刻红得像是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一点没有完全干透的水汽。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牙齿在柔软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泛白的深深印记。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黑夜里迷了路、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孩子。
雪姬的心脏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大致能猜到彩此刻的心境。
虽然事务所因为外部的压力松了口,给了她们时间去练习真弹。
但这个转机,对于基础参差不齐的pastel*palettes来说,同样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冰川日菜是个看一遍就能完美复刻的天才;千圣虽然也有压力,但她那深沉的心思和多年的演艺经验足以支撑她去应对;麻弥前辈本身就是专业的录音室鼓手;伊芙前辈虽然脱线,但在键盘上也有着扎实的基本功。
唯独丸山彩。
作为一个在事务所里当了几年练习生、除了唱歌和跳舞之外对乐器一窍不通的纯粹偶像。
在这个突然被要求展现“真正乐队实力”的舞台上,她就像是一个突然被推上战场的士兵,手里却连一把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那种害怕因为自己拖累了整个乐队的恐慌,以及在天才队友面前无法抑制的自卑。
足以将这个单纯的女孩彻底压垮。
彩依然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失落和悲伤中。
她走得很慢,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拐角处的那个白色身影。
三步。
两步。
一步。
当彩的视线里突然出现那一抹白色的针织衫下摆时,她那因为恍惚而变得迟钝的大脑,甚至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出了一步。
“咚……”
彩的肩膀,轻轻地擦过了雪姬那纤瘦的手臂。
并不重的触碰,却像是一道静电,瞬间在这个昏暗的走廊里炸开。
彩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像是受惊的小鹿一样,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红通通的眼眸,带着一层还没有来得及褪去的水光,直直地撞进了雪姬那双平静、温润的绯红色眼眸里。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白炽灯发出微弱的电流声。
彩看着眼前这张精致、清冷,却又带着一种莫名安抚力量的脸庞。
她认出了他。
“小……小雪?”
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沙哑得有些厉害。
她像是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慌乱地松开了揪着衣摆的手,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平时那种元气满满的笑容。
可是,那个笑容太勉强了。
嘴角刚刚牵起一个僵硬的弧度,眼眶里那蓄积已久的眼泪,却因为这一个强行的表情牵扯,而再也控制不住。
一大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毫无阻碍地滚落了下来。
“啪嗒。”
这第一滴眼泪就像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更多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从她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滑过下巴,滴落在她那件粉白色的打歌服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雪姬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他习惯了隐藏自己,习惯了默默地注视,却极少面对一个女孩在自己面前如此毫无防备地痛哭流涕。
更何况,这还是千圣的队友,是那个总是把“努力”和“梦想”挂在嘴边的丸山彩。
雪姬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从针织衫的口袋里匆忙地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面巾纸,手指因为些许的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他撕开包装的塑料薄膜,抽出一张带着淡淡雏菊香味的纸巾。
他微微踮起脚尖。
虽然雪姬只有十四岁,因为体质原因身高定格在了娇小的一米四七,比一米五六的彩还要矮上将近小半个头。
但此刻,他那带着几分急切和温柔的动作,却奇妙地散发出一种能够安抚人心的包容感。
雪姬将拿着纸巾的手伸到彩的面前,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纸巾柔软的边缘轻轻地贴上了彩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隔着那一层薄薄的纸巾,雪姬能感觉到彩脸颊肌肤上因为哭泣而泛起的微弱热度,也能感觉到她身体因为极度压抑的抽泣而产生的细微战栗。
“彩……前辈。”
雪姬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温润而清澈的质感,在这空旷压抑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说什么,只是专注地、小心翼翼地帮她吸干脸颊上的泪水,动作里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怜惜。
彩站在原地,任由这个比自己还要矮小的“女孩子”帮自己擦拭眼泪。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拒绝。
相反,在这个冰冷、充满算计、让她感到快要窒息的事务所里,雪姬指尖传来的那一丝真实的温度,就像是茫茫大海上的一块浮木。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试图把那些喉咙深处的呜咽声咽回去,但肩膀却依然不受控制地剧烈抽动着。
走廊里人多眼杂,随时可能会有其他工作人员经过。
雪姬将已经湿透的纸巾攥在手里,另一只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彩的手腕。lt#xsdz?com?com
彩的手腕很细,肌肤微凉。
雪姬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轻柔但不容拒绝的力道,拉着彩转过身,顺着走廊朝着pastel*palettes专属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彩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布娃娃,顺从地跟在雪姬的身后。
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白色针织衫的娇小背影。
那及腰的白发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类似于柠檬草洗发水的清香。
两人推开休息室那扇有些厚重的木门。
这是一间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靠墙摆放着一张深棕色的仿皮沙发,角落里有一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