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轻微制冷声的饮水机。
茶几上有些凌乱地散落着几份没有翻开的乐谱,还有几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长时间没有开窗通风而产生的微闷气味。
雪姬拉着彩走到沙发前。
他先是用手背试了试皮沙发的温度,确认不凉之后,才轻轻地按着彩的肩膀,让她在沙发的边缘坐下。
随后,雪姬转身走到饮水机旁,从旁边的纸杯筒里抽出了一个一次性纸杯,随着机器“哗哗哗”的声音,冰凉的饮用水流入纸杯中。
他端着水杯回到沙发旁,挨着彩的身边,并排坐了下来。
深棕色的皮沙发因为两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
雪姬将温热的纸杯递到彩的手里。
“喝点水吧。”他的声音依然很轻。
彩有些迟钝地低下头,她双手捧着杯子,将杯沿凑到唇边,小口小口地抿着水。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脑袋里积攒的那股昏沉。
随着水分的补充,彩那原本因为剧烈抽泣而有些痉挛的呼吸,开始渐渐地平复下来。
眼眶里的泪水虽然还在打转,但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汹涌决堤了。
休息室里陷入了一种漫长而有些沉闷的安静。
只有墙壁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走动声。
哭了好几分钟,情绪得到初步宣泄的彩,理智开始慢慢回笼。
她端着水杯,微微侧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余光偷瞄着坐在身边的雪姬。
这个被千圣介绍为“远房妹妹”的小女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雪姬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白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那张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睛的侧脸上,没有一丝不耐烦或者探究的八卦神情,只有一种让人感到无比安心的平静。
彩的手指在纸杯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她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自己明明是前辈,明明是pastel*palettes的主唱,却在一个刚刚认识不久、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还要柔弱的女孩子面前,毫无形象地崩溃大哭。
这实在是太丢脸了。
而且,现在的气氛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打破这个僵局。
“那个……雪姬酱……”
彩的喉咙依然有些发干,她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听到彩的声音,雪姬微微偏过头。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彩那张写满了局促和不安的脸庞。
雪姬在心底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本性胆小,害怕麻烦,也害怕卷入别人复杂的人际关系中。他原本只是来等千圣回家的。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眼睛红肿、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的女孩。看着她那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却又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的委屈模样。
雪姬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既然都遇到了,既然她已经把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自己面前了,也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啊。
雪姬没有说话,他只是向着彩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原本就不到一拳的距离。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
那只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地落在了彩那单薄的脊背上。
隔着那件粉白色的打歌服,雪姬的手掌随着一种缓慢而均匀的节奏,在彩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拍打着。
这是一个充满了安抚意味的动作。没有越界的亲昵,也没有宽慰的说教,只有一种属于倾听者的、无声的包容。更多精彩
“没关系的,彩前辈。”
雪姬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拂过耳畔的春风。
“如果不想说话,我们可以就这样坐一会儿。”他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缓慢地说着,“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当一个树洞。”
雪姬的嘴角牵起一个很浅的、带着鼓励意味的微笑。
“我说过,我嘴巴很严的。而且,把心里觉得难受的事情说出来,也许会觉得轻松一点点。”
在这个狭小、沉闷的休息室里。
在这个连空气都充满了质疑和压力的世界里。
雪姬的话语和背上那规律的、带着微弱体温的拍打,彻底击碎了彩心中最后的那一丝防备和矜持。
彩抬起那只空着的手,用手背用力地擦了擦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被她死死压抑在心底的、那些甚至连对千圣她们都不敢完全袒露的委屈和绝望。
终于,顺着她那依然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休息室内,缓慢地流淌了出来。
“我……我真的很笨对不对……”
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雪姬求证。
她的视线依然死死地盯着手里那个已经渐渐失去温度的纸杯。
“我从小就想成为一名偶像。我想穿着闪闪发光的衣服,站在舞台上,通过我的歌声和笑容,把努力和梦想传递给每一个人……”
说到这里,彩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
“我当了三年的练习生。这三年里,不管怎么练习,不管怎么努力,我总是比别人慢半拍。跳舞会出错,唱歌会走音。身边的同期生一个个都出道了,只有我,一直留在练习室里……”
她的手指在纸杯上越捏越紧,纸杯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
“就在我以为事务所要跟我解约,我的梦想就要彻底结束的时候。工作人员突然通知我,说我被选为了新企划‘pastel*palettes’的主唱。”
彩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起当时情景的奇异亮光。
“小雪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是奇迹发生了。我以为我的努力终于被看到了。我每天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我在被窝里偷偷地背歌台词,练微笑,我发誓一定要拼尽全力,绝对不辜负这个机会……”
那道光亮在她的眼底仅仅停留了不到半秒钟,便如同流星般迅速黯淡、熄灭,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奈和悲哀彻底吞没。
雪姬放在她背上的手依然在规律地拍打着,静静地倾听着。
“可是……”
彩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里再次蓄满了泪水。
“可是……他们告诉我,我们不需要真正去弹奏那些乐器。他们说,为了展现出完美的舞台效果,为了‘大局’着想……我们只需要在台上跟着后台播放的录音,假装在弹奏就可以了。”
两行清泪顺着彩的脸颊滑落。
“我不想假唱啊……那是欺骗。欺骗那些满怀期待来看我们演出的粉丝,也是在欺骗我们自己。可是……我没有办法。”
彩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是最后加入的,我是实力最差的。如果我拒绝,如果我搞砸了这次企划……我不光会失去梦想,还会拖累千圣酱、日菜酱她们。我只能……我只能骗自己,说只要我笑得足够灿烂,只要我把气氛带动起来,大家也会开心的。”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