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路。
而坐在斜对面的沙绫,则依旧保持着双肩紧绷的姿态,视线低垂着落在自己的便当盒上,完全没有朝这边看上一眼。
太好了……
没有人在看她。
没有人发现她的大腿内侧正在发颤,也没有人察觉到她刚刚在脑子里把同伴的男朋友给彻彻底底地意淫了一遍。
呼……
里美终于忍不住极轻、极缓地呼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深处的滚烫浊气,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断头台上被赦免一般,双肩微微塌陷下去,指尖脱力地松开了一点裙摆的褶皱,在心底近乎虚脱地暗自庆幸。
然而。
命运显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这个充斥着心虚与罪恶感的树荫角落。
多惠收回了仰望天空的视线。
黑发少女慢吞吞地低下头,黄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清澈,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
就像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在花园里捡到了一颗漂亮的石子,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给身边所有的人一样。
她抱着那个巨大的便当盒,微微偏了偏头,视线非常自然、非常平缓地,在剩下的三人身上缓缓转了一圈。
随后,那毫无防备的清脆嗓音,再次在安静得近乎诡异的中庭里悠悠响起:
“大家昨天……做什么梦了吗?”
轻柔的询问。
理所当然的日常闲聊。
换作平时,这大概只会引来香澄兴高采烈的“我梦到了在流星雨里吃炒面面包哦!”,或者有咲习惯性的一句“笨蛋,怎么可能天天做梦啊”。
但是,在此时此刻。
在这个所有人都藏着不可告人秘密的修罗场前沿。
这一句毫无恶意的全员追问,无异于直接将一根燃烧着的引信,精准无误地扔进了早己堆满火药的桶底!
“没做!没有!!”
尖锐、仓皇、甚至带着几分撕裂般的破音!
一道音量大得近乎失控的喊声,犹如晴空霹雳般,在中庭古树的阴凉下轰然炸响!
山吹沙绫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流猛击了一样,不仅声音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刺耳调门,甚至连整个人都猛地从野餐垫上微微弹起了一瞬!
手中的鹅黄色便当包袱险些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狼狈地颠簸了一下,才被她手忙脚乱地死死重新按在怀里。
那一瞬间,沙绫整张原本还算清秀白皙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彻底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不,那己经不仅仅是红了。
浓郁得近乎滴血的赤红,从她修长的天鹅颈一路蔓延而上,烧透了精致的锁骨、烧透了滚烫的面颊,甚至连那双藏在茶色马尾边缘的柔嫩耳垂,都在阳光下红得近乎透明,隐隐冒着灼人的热气!
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包容与温柔的深蓝色眼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剧烈地颤抖着,写满了无所遁形的心虚、惊惶,以及被踩中痛处后的应激失态。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就有些古怪的气氛,在这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喊过后,彻底冻结成了绝对零度的坚冰。
连头顶树叶摩擦的沙沙声,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清晰刺耳。
花园多惠的手指停在了便当盒盖上,微微眨了眨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似乎稍微被这巨大的音量惊扰了一下。
而原本就如惊弓之鸟般的里美,更是被沙绫这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浑身剧烈一抽,整个人本能地往后缩了半寸,小手死死捂住胸口,双眼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恐地望着对面的大姐姐。
至于市谷有咲。
这位平日里最擅长吐槽的优等生,此时此刻,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原地。
有咲半张着嘴,手里握着的竹筷悬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逐渐转变成了一种混杂着匪夷所思、莫名其妙,以及一丝微弱警惕的怪异神色。
“……哈?”
有咲皱着眉头,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她直视着沙绫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看着对方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乱成一团的狼狈模样,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严厉与狐疑:
“沙绫?你怎么了啊……?干嘛突然喊得那么大声?一惊一乍的……”
有咲的目光在沙绫那几乎要渗出冷汗的额角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缓缓移开,审视般地落在了旁边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装死的里美身上。
最后,又看了一眼依旧神色淡然、仿佛置身事外的多惠。
“真是的……我说你们啊。”
有咲的声音微微沉了下来,那双清澈锐利的琥珀色眸子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警惕与审视:
“从刚才集合开始……不,从今天中午下课开始就很不对劲了吧?先是香澄神神秘秘地被若宫同学硬生生拽走,接着是里美一句话都不敢说、脸色难看得要命……现在连沙绫你也突然因为‘做梦’这种无聊的小事大喊大叫……”
有咲微微眯起了双眼,身子前倾,语气中带着毫不客气的逼问:
“你们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在瞒着我什么啊?!”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以及那道几乎要将人灼伤的锐利视线。
山吹沙绫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团滚烫的碎玻璃,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剧烈的刺痛。
“我……我……”
沙绫颤抖着张开嘴唇,干瘪的音节从齿缝间艰难地挤出。
她想要像往常那样,露出一个温和可靠的微笑,用一句轻巧的“抱歉抱歉,刚才走神被多惠吓到了而已”来蒙混过关。
可是,那张平日里熟练无比的大姐姐面具,在这一刻却沉重得根本无法戴上。
嘴唇哆嗦着。
眼眶因为羞耻与自我厌恶而迅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湿意。
“我……”
沙绫最终什么也没能解释出来。
在有咲那双越来越怀疑、越来越冰冷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向来以稳重着称的少女,只能无比狼狈地紧紧闭上了嘴唇,牙齿近乎自虐般死死咬住了下唇瓣,甚至在白皙的唇肉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苍白印痕。
视线被迫逃避般地垂落下来,死死钉在了草坪上那一块光斑的边缘。
然而,视觉的封闭,却根本无法阻挡大脑内部那场疯狂肆虐的风暴。
做梦……?
做梦了吗……?
没有做……才怪啊!!
就在昨天深夜,就在自家那间弥漫着面粉香气与面包烘烤余温的卧房里……
时间往回倒退几分钟。
刺耳的下课铃声刚刚在高一各个班级的走廊上方回荡开来,原本沉闷了一整个上午的教学楼,瞬间被桌椅拖动的刺耳摩擦声、欢快的嬉笑声以及少女们三五成群的喧闹声彻底淹没。
然而,在花咲川女子学院主教学楼三楼最靠内侧的连廊拐角,通往老旧校舍的那条略显阴暗的通道里,气氛却与这片青春洋溢的喧嚣截然相反。
“哒、哒、哒。”
轻快却极具压迫感的制服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在空旷无人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户山香澄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拖半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