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的初夏午后,为了乐队、为了友情、为了彼此的日常而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这本该是美竹兰用生命去守护的、整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可是……
为什么呢?
美竹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过度用力而掐出深深指甲印的苍白手心。
胸腔深处,泛起了一阵几乎快要将她撕裂开来的酸涩与郁闷。
“和往常一样……”
少女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发颤。
如果……大家真的都在和往常一样地生活着。
如果……大家的心思都还是那么纯粹、那么干净。
那自己……
自己这具肮脏下流的身体,自己这颗背叛了所有人信任的丑陋心脏……
又算是什么呢?
美竹兰的视线,缓缓移向了自己的身侧。
在身旁干燥的水泥台阶上,正静静地放置着羽泽鸫刚才特意递给她的那只纸杯。
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滑落了大半,在地面上晕开了一小圈淡淡的湿痕。
浓郁的焦糖香气与冰凉的奶香,在空气中幽幽地飘散着。
那是鸫为了大家精心准备的特调。
是朋友的心意。
兰伸出发抖的手,有些机械、有些迟疑地拿起了那只冰凉沉重的纸杯。
指腹摩擦过杯壁的触感,带来一阵冰凉的战栗。
她不知道杯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知道……那是羽泽咖啡店的味道,那是陪伴着她们长大的味道。
美竹兰微微低下头,将冰凉的杯口凑到了自己苍白干燥的唇边。
微风吹乱了她的黑发。
少女轻轻启开齿关,小口小口地啜饮了起来。
“咕嘟……”
极小的一口。
微凉、浓稠的液体滑过舌尖,顺着咽喉缓缓流入食道。
焦糖的甘甜与牛奶的醇厚,在极低的温度掩盖下,确实显得格外清爽解腻。
但是……
当那一小口液体顺着食道完全咽下之后。
留在兰舌苔最深处的……
却是一股奇异的、温热的、仿佛能把整个口腔内壁都紧紧包裹起来的厚重黏稠感。
在浓郁的甜香之下,隐隐约约透着一丝微咸的生腥味。
微弱,却挥之不去。
美竹兰整个人猛地僵硬了一下。
好奇怪的味道……
为什么这杯饮料……喝下去之后,小腹深处会莫名其妙地泛起一阵阵让人双腿发软的微弱热流呢?
这种又黏又稠、甚至带着奇妙蛋白质腥甜的回甘……
怎么会……
怎么会……想到小雪呢?
兰的大脑混乱极了。
她以为是自己被那些淫乱的春梦折磨出了幻觉,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发情发到了连味觉都彻底坏掉的程度。
少女死死咬住下唇,又将杯沿贴上唇角,像是想要用冰凉将体内的躁动强行压制下去一样,再次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那杯被冠以“特调”之名的浓稠白浆。
一口。
又一口。
冰凉的液体落入胃袋,化作了一阵阵让神智愈发迷离的温热波澜。
美竹兰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泛红了。
她缩在冰冷的铁丝网阴影里,看着远处依然在嬉笑打闹的四位好友,心口疼得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
“和往常一样……”
兰在心底无声地哭泣着,泪水几乎快要从泛红的眼角溢出来:
“难道……我真的要对不起大家了吗……”
成家雪姬……
那个有着一头雪白长发、漂亮得像妖精一样、比自己小了一岁的男孩子……
明明是绯玛丽的男朋友啊!
明明是自己最好闺蜜最珍视的恋人啊!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从周日那天晚上在羽泽家合宿结束之后……自己的脑子里、身体里,全都被那个男孩子的影子给填满了啊?!
只要一闭上眼睛。
梦里全都是那个白发少年全裸着倒在玫瑰花瓣中、任由自己抚摸玩弄的淫靡画面。
甚至连清晨醒来的时候,床单都被自己那具下流身体分泌出来的淫水给彻底湿透!
“小雪……”
美竹兰紧紧抱着手中的纸杯,指甲几乎快要把硬纸壁捏得凹陷碎裂。
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连她自己都感到无地自容的、极度渴求的绝望悲鸣——
小雪……
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想得整个人都要发疯了,想得身体每一寸骨头都在发疼,想得连呼吸都觉得痛苦得要命……
可是……
我到底该怎么见你啊?
你是绯玛丽的男朋友……我到底要用什么借口、用什么身份,才能越过这层闺蜜的羁绊……去见你一面啊……?
初夏清晨的薄雾在上午十点左右彻底被烘热的阳光驱散。
周六的商业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慵懒与闲适,沿街店铺早早拉开了遮阳棚,微风穿过街道两侧高大的绿植,在羽泽咖啡店洁净明亮的落地玻璃窗上投下斑驳跳跃的碎金。
店内回荡着节奏舒缓的老派爵士乐,萨克斯低沉柔和的气鸣与钢琴点缀般的跳音交织在一起,伴随着磨豆机偶尔传来的沙沙细响,将整个空间浸泡在一种近乎倦怠的日常安宁之中。
靠窗最里侧那张标志性的四人卡座——也是afterglow多年以来雷打不动的“据点”里,此刻正坐着三名少女。
青叶摩卡整个人像是一滩彻底融化掉的奶油大福,软绵绵地趴在光洁的深色木质桌面上。
银灰色的短发乱糟糟地散落在臂弯四周,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挤得半边腮帮子微微鼓起,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睡意的青色眼眸半睁半闭,正毫无焦点地盯着窗外偶尔路过的斑点狗发呆。
坐在她对面的宇田川巴,脸色看起来依然残留着几分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与憔悴。
高烧虽然在昨天勉强退了下去,但呼吸道里残留的炎症显然还没有彻底消停。
高挑的红发少女穿着宽松的深色休闲t恤,长腿有些憋屈地缩在窄小的卡座下方,眉头微微拧着,时不时抬起骨节分明的大手,用拳头虚掩在唇边,发出两声沉闷而压抑的干咳。
而在巴的身侧,上原绯玛丽正有些坐立不安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壳。
粉色的低双马尾垂在胸前饱满的弧线上,随着她频繁转头望向吧台的动作轻轻晃动。
昨天天台上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仿佛随着夜晚的降临而被翻过了篇章,但残留在几个女孩子心照不宣的眼神深处的涟漪,却并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抚平。
吧台后方的木质小门被轻轻推开。
伴随着细碎而轻巧的脚步声,系着卡其色半身长围裙的羽泽鸫,双手平稳地端着一只沉甸甸的木质托盘,微笑着从操作区快步走了过来。
托盘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只宽口陶瓷马克杯。
蒸腾的热气携带着极为浓郁的甜香与可可脂独特的厚重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