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
“龙公子,”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认真的温度,“您这张嘴,怕是哄过不少姑娘吧?”
龙啸端起酒杯,没有接话。
狐小欺也不追问,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淡粉色的纱幔,在空中轻轻飘动。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洒在她身上,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照得如同月光凝成的丝线。
她背对着他,双手撑在窗棂上,微微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她侧脸上,将那精致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玉雕。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几缕碎发拂过她的脸颊,衬得那张白皙的脸更加精致。
“龙公子,”她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的意味,“您知道奴家为什么叫‘小欺’吗?”
龙啸靠在椅背上,望着她的背影:“为什么?”
狐小欺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眸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因为奴家小时候,总爱骗人。”她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骗小伙伴,骗长辈,骗所有关心奴家的人。后来长大了,奴家不想骗人了,可这名字却改不掉了。”
她顿了顿,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他,眼中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的光芒。
“但是龙公子,小奴家今晚对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龙啸看着她,看了片刻。
月光在她身上流淌,将那头银白色的长发照得如同银河垂落。
她就那样站在窗边,夜风吹动她的衣裙,淡粉色的襦裙在风中轻轻飘动,裙摆上的桃花仿佛活了过来,在月光下摇曳。
他端起酒杯,走到窗边,与她并肩站着。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房间的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小欺姑娘,”他偏过头,看着她,“你方才说,你会唱曲?”
狐小欺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深的笑意取代。
“会。”她的声音又软又糯,“龙公子想听什么?”
龙啸想了想:“你随便唱,你唱什么我都爱听。”
狐小欺轻轻笑了一声,转过身,背靠着窗棂,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仰头,望着窗外的月亮。
然后,她开口了。
没有伴奏,没有前奏,只是简简单单地,唱了起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那是一首《题都城南庄》。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如同泡在蜜水里似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尾音。
可那慵懒之中,分明有一种说不出的、勾人心魄的东西。
是媚。
那媚意不在曲调里,不在歌词里,而在她的声音本身。
她每吐出一个字,那声音便如同羽毛般拂过人的心尖,痒痒的,酥酥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听更多。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最后一句落下,龙啸没有拍手。
他只是靠在窗棂上,看着她,看着月光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流淌,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眸在夜色中闪闪发光,看着她嘴角那抹淡淡的、餍足的笑。
“小欺姑娘,”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唱曲的时候,比跳舞的时候更勾人?”
狐小欺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他,望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却比方才任何一次笑容都更加动人。
“龙公子,”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夜风中的低语,“您再这样夸奴家,奴家可要当真了。”
龙啸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当真就当真。”
狐小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眸中,那层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薄纱,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那柔软的、温热的、真实的东西。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两人的衣袂,在月光下交缠在一起。
远处,花街的灯笼还亮着,一盏接一盏,从街头亮到街尾,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隐约还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混着酒香、脂粉香,还有姑娘们银铃般的笑声。
可这间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窗外夜风的呜咽。
龙啸不知道站了多久,只记得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又躲进去,再漏出来,反反复复。
狐小欺始终靠在窗棂上,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他,嘴角那抹笑始终挂着,不急不躁,不冷不热。
他终于开口了。
“小欺姑娘,今晚的酒,还没喝够。”
狐小欺轻轻笑了一声,从窗边直起身,走回圆桌旁,端起酒壶晃了晃。
“还有半壶。”
她将两只酒杯斟满,端起一杯递给龙啸,自己端起另一杯。
“龙公子,这杯酒,奴家敬您。”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的意味,“敬您今晚,愿意听奴家唱曲、看小欺跳舞、陪小欺喝酒。”
龙啸接过酒杯,与她碰了碰。
“敬你。”他说。
狐小欺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她仰头将酒喝干,放下杯子,那双猩红的眼眸弯成两道月牙,看着龙啸。
“龙公子,您真是个有趣的人。”
龙啸也喝干了酒,放下杯子,看着她。
“有趣的人?”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抹自嘲的笑,“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
狐小欺歪了歪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好奇。
“那别人怎么说您?”
龙啸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我爹说我是个败家子,我大哥说我胸无大志,洛安城的人说我是个没心没肺的富贵闲人。”
狐小欺看着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认真地说了一句让龙啸意外的话。
“他们都不懂您。”
龙啸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狐小欺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猩红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眼中没有恭维,没有讨好,只有一种真切的、认真的、笃定的光芒。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欺姑娘,”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懂我?”
狐小欺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酒壶,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花街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夜,深了。
房间里,烛火还在跳动,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酒,还在喝。
话,还在说。
龙啸靠在窗棂上,月光从云层中漏出来,将他半边脸照得发白。
他手里的酒杯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了,酒液在杯中晃荡,映出窗外那一轮不太圆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