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哭。
“你等很久了吗?”他问。
她笑了,眼泪掉下来了。“嗯。”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问的话。
四年了,她还在等,他还在问。
上辈子她等了一辈子等不到一句话,这辈子她不用等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在接她,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接她,他的整个人都在接她。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
音乐响起来了。
他们转过身,面对着司仪。
司仪问:“陈慕,你愿意娶林冉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爱她、珍惜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我愿意。不光是这辈子——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愿意。”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在录视频。赵楠坐在第一桌,眼泪掉了,没有擦。
司仪问:“林冉,你愿意嫁给陈慕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你都爱他、珍惜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那句话,赵楠告诉她的那句话——“下辈子,我想跟他在一起。”她说了,上辈子的她说了。
这辈子,轮到她说了。
“我愿意。不仅这辈子,下辈子我也定好了。”
王潇然坐在角落里,听到这句话,端着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老了。他笑了。
念恩坐在第二桌,眼泪流得止不住。
周慧给她递纸巾,她接过去擦了擦,又流了。
她老公搂着她的肩膀,小声说“别哭了”,她说“我没哭,我是高兴”。
周慧握住她的手,她握回去。
容辞出差没来,但发了视频。
他在视频里说“姑姑,新婚快乐”。
林冉听到“姑姑”两个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不是他的姑姑,她是他的姑姑。
交换戒指。
银色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
林冉那枚刻着两个“l”,是王潇然交给她的。
两枚戒指被放在红丝绒的托盘上,赵楠端着,走到他们面前,把托盘递过去。
陈慕拿起那枚属于林冉的,林冉拿起那枚属于陈慕的。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下,同时把戒指套进了对方的手指。
赵楠端着空托盘站在那里,看着他们戴好了戒指,才转身走回座位。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那两只戴着戒指的手握在一起。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张病床边,她握着李欣萌的手,那双手冰凉冰凉的,骨节分明,指甲发紫。
她握着那只手,听她用最后的气说出那句话。
今天,她握着的那只手,换了一只手。
暖的,年轻的,戴着银色戒指的。
她不是李欣萌,她是林冉,那个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说“赵阿姨,你以后不是一个人了”的女孩,而那个在银杏树下喝着热可可的女孩已经走了。
她没有哭,她今天不想哭。
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陈慕弯下腰,林冉踮起脚尖。面纱被风吹起来,挡住了他的脸,她伸手拨开。他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嘴唇。
很轻,很久。
台下没有人起哄。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着,有人在擦眼泪,有人在笑,有人端着酒杯忘了喝。
风吹过来,把窗外的银杏叶吹落了几片,贴在玻璃上,金黄色的,像一张张很小的贺卡。
赵楠坐在第一桌,看着他们接吻,看着他们额头抵着额头,看着他们笑。
她低下头,从包里拿出那束雏菊,放在桌角。
白色的,小小的,密密地挤在一起。
她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王潇然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那棵银杏树。
他背对着人群,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知道他在哭,她没有走过去。
有些眼泪,只能一个人流。
新郎和新娘在敬酒。
陈慕端着酒杯,林冉端着酒杯,走到赵楠面前。
赵楠站起来,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是水,不是酒,她不能喝酒了,胃不好。
“赵阿姨,”陈慕说,“谢谢你。”
“谢什么。”赵楠笑了。
“谢谢你找到我们。”
赵楠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她想起了河边,柳絮飘着,河水淌着,她扶着那棵老柳树,看到两个年轻人从远处走来。
她认出他们的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走过去,她等了一会儿,等他们走近了,她才从柳树后面走出来。
“不是我找到你们的,是你们找到彼此的。”她喝了一口水。
敬完酒之后,赵楠走出酒店,站在门口透透气。
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停车场那棵银杏树,叶子落了一地,金黄色的,厚厚的。
一个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王潇然。
他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没有烟,只是拿着,拇指在齿轮上蹭来蹭去,不点火。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王潇然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酒店。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风大,早点回去。”
赵楠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白发。她把那束没送出去的雏菊放在门口的台阶上,花瓣在风中轻轻摇着。她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身后没有人等她。她在等的人,已经不需要她等了。他们在一起了,在这辈子,在她还能看到的这辈子。
她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风停了。
银杏叶还在落,金黄色的,一片一片。
明年秋天,它们还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