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四月二十日,酉时初刻,襄阳帅府东院,程英客房,天将暮,西边残阳如熔金泼洒在院墙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地搭在窗棂上,像一只摊开的巨大手掌。╒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午饭是在帅府前厅吃的。
黄蓉做了主人,摆了两桌,郭靖坐了主桌,杨过和小龙女也来了,程英和陆无双到帅府的消息传开之后,杨过特地从后山提前回来,说要见见老朋友。
钱枫没有上桌,他以副管事的身份在旁边伺候,端茶倒水,安排菜品,姿态一如既往地恭敬妥帖。
但他的眼睛一直在看。
杨过进门的时候,程英正坐在客位上跟黄蓉说话,她的背对着门,没有看到杨过,但杨过的声音一响起来,她整个人就顿了一下。
“程英妹子,无双,好久不见!”
杨过的声音带着笑意,朗朗如金石相击,他独臂负在身后,姿态潇洒,走路带风,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一道光。
程英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极好。
笑容温柔,眉目舒展,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热切也不冷淡,像是见到一个许久未逢的故交时最得体的反应。
“杨大哥。”她轻声唤了一句。
只有这三个字,声音平稳,气息匀称,没有颤抖,没有哽咽。
但钱枫站在五步之外,他的感知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程英心跳的变化,从正常的每息五十六次,猛地跳到了每息七十多次,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然后被她用极强的自制力压了回去。
十几年了。
这个女人十几年来每一次见到杨过,大概都在做同样的事:用最短的时间把翻涌的情绪全部按下去,然后露出一个温柔而得体的笑容。
旁边的陆无双就直接多了。
“杨大哥!”她大步上前,一拳捶在杨过肩膀上。“你又瘦了!龙姐姐不给你做饭吃啊?”
杨过哈哈大笑:“龙儿的厨艺你又不是不知道,白水煮一切。”
小龙女站在杨过身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白水煮的最养人。”
满桌人都笑了。
整顿饭的气氛很好,杨过和陆无双一直在斗嘴,郭靖和黄蓉在主桌上聊襄阳战局,小龙女安安静静地坐在杨过旁边吃饭,偶尔插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程英也笑着,也说着话,也接着陆无双和杨过的话茬偶尔打趣两句。
但钱枫注意到,她从头到尾没有直视过杨过的眼睛。
她的目光总是落在杨过的肩膀、手臂、或者桌上的碗碟上,从不与杨过的目光正面交汇,偶尔杨过转头看向她说话的时候,她会微微偏过头,用侧脸对着他,睫毛垂下来遮住眼底的东西。
而小龙女呢?
小龙女全程安静如常,但有一个瞬间,她的目光扫过了钱枫。
就一瞬,冷冷的,淡淡的,像一片雪落在窗台上又化了。
钱枫与她的目光碰了一下就错开了,各自若无其事。
那一瞬间传递的信息很简单:我知道你在看什么,你也知道我知道,我们谁都不会说出来。
饭后众人散去,杨过带小龙女回了后山,郭靖去了城防署,陆无双说要到帅府后面的校场看看“你们襄阳的兵练得怎么样”,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黄蓉和程英留在前厅喝茶说话。
钱枫在旁边收拾碗碟,耳朵竖着。
两人聊了一阵桃花岛的近况、黄药师的身体、以及药材的具体用法,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帅府的人员状况。
“师姐这些年操劳过度了。”程英看着黄蓉眼角细微的倦意,轻声说。“府里事务繁杂,你一个人撑着,身体吃得消吗?”
“还好,有靖哥哥在前面顶着,后方的事我慢慢理,这阵子多亏了钱枫帮忙,我才轻松了些。”
“就是午时引我们去东院的那个年轻人?”
“嗯。”黄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如常。“别看他年轻,做事很有章法,不过他有一样怪事,我一直想找个懂医术的人看看。”
“什么怪事?”
“他的经脉跟常人不同。”黄蓉放下茶碗,声音压低了一些。
“正常人的真气走手太阴肺经、足少阴肾经这些固定经脉,他的真气不走这些路子,散布在全身各处,像是没有固定的经脉通道,又像是到处都是通道,我试过帮他导引,发现他体内的真气走向完全无法预判。”
程英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散布全身?没有固定经脉?”
“是,觉远大师也看过,说他像是天生的‘全脉通’体质,极为罕见,但具体是什么情况,觉远大师也说不准,他只是个抄经的和尚,医术不是他的长项。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
“师姐怎么不找军中的大夫看?”
“军医的本事你也知道,接骨止血还行,这种经脉上的事他们摸不着头脑,我原本想等下次去桃花岛时请爹爹看看,但你既然来了,不如你替我瞧瞧?你跟爹爹学的医术最精,比我强多了。”
程英沉吟了片刻。
全脉通体质。
她在师父的藏书中读到过类似的记载,但只有寥寥数语,说是“百年难遇之异禀,经脉如河网纵横,真气无主脉可循,修炼效率倍于常人,然亦有走火入魔之险”。
如果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全脉通体质,那确实值得仔细诊察一番。
作为一个医者,她对这种罕见的体质有着天然的好奇。
“好,我替师姐看看。”
“那就麻烦你了,他住在帅府后院偏房,不过你让人叫他去你那边就行,你的房间安静些,方便诊脉。”
“嗯。”
钱枫在旁边收拾碗碟的手稳稳当当的,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但他心里已经在笑了。
好。
黄蓉这一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效果绝佳,她把“钱枫经脉异常”这件事当成一个正常的医学问题抛给了程英,而程英作为医者不可能拒绝这种罕见病例,这意味着,他和程英之间将拥有一个“天然正当”的独处理由。
诊脉嘛。
大夫给病人诊脉,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酉时初刻。
钱枫站在东院的门口,理了理衣襟。
院子里很安静,陆无双还没从校场回来,院门半掩着,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随风摇晃。
他抬手叩了三下程英的房门。
力道不轻不重,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进来。”
程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轻柔的,平稳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他昨天亲自布置过,此刻已经被程英略微调整了一下,小几挪到了窗边,上面铺了一块素白的细棉布,放着一个深褐色的药箱和几本线装册子,靠墙的桌上点了一盏油灯,灯焰安静地燃着,把房间染成了一种昏黄暖色。
程英坐在小几旁边的椅子上,淡绿衣裙换成了一身更居家的素白衫裙,外面罩了一件淡青色的半臂褂子,头发从白天的发髻散了下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