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沉默了。
他的观察力让她有些意外。
这个年轻人虽然武功远不及她,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十四天前也是,他在她的银针底下,不看银针,看的是她的眼睛。
“你很会看人。”她说,语气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不是我会看人。”钱枫说。“是你不想藏了。”
李莫愁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想藏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某把锁里。
她确实不想藏了。
十四天。
整整十四天。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她在城外的密林中独自游荡了十四天。
白天她猎杀路过的蒙古探子,利落干脆,毫不留情。
夜晚她在树上枯坐,看着襄阳城头的灯火发呆。
那个年轻人说的话在她脑海中像一只甩不掉的苍蝇一样反复盘旋。
“你不是真的冷血,你只是在等一个真正爱你的人。”
每一个夜晚,这句话都会跳出来咬她一口。
她试过用杀人来让自己不去想。她在第七天的时候杀了三个蒙古骑兵,血溅了一脸一身,但擦掉血之后那句话还是在那里。
她甚至试过恨他。恨这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敢对她说这种话,恨他的眼睛看她的时候没有恐惧只有洞察,恨他好像比她自己更了解她自己。
但她恨不起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在等。
等了二十年了。
“这十四天你在城外做什么?”钱枫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杀人。”她回答得很简洁。
“杀了几个?”
“七个。蒙古探子。”
“然后呢?”
“然后?”她偏过头看他。“然后我就坐在那里,看着他们的尸体,想你说的那些话。”
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但她的手指在膝头上蜷得更紧了。
“想明白了吗?”钱枫问。
“没有。”
“没想明白就来找我了?”
“……是。”
又是一阵沉默。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五月初夏的温热气息,吹动了李莫愁披散的长发,几缕黑丝拂过了她的侧颈和锁骨。
钱枫看着那几缕发丝,看着它们底下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颈侧皮肤,看着锁骨的凹陷处有一粒细小的痣。
他伸出了右手。
缓慢地、不带任何攻击性地,他的手移向了她放在膝头上的左手。
手指触到了她的手背。
李莫愁的整个身体瞬间绷紧了。
像是一只受惊的猫,她的肌肉在触碰的一刹那全部收紧了,肩膀往上耸了一寸,颈部的筋腱在月光下凸了起来。
她的头猛地转向了他,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警惕。
但她没有抽手。
也没有出手。
钱枫的手指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指骨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茧,是长年握拂尘和发射银针留下的。
他的手指从她的手背滑到了她的指缝间,缓慢地插入,与她的手指交扣在了一起。
十指相扣。
李莫愁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两只手交握在她膝头上。
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小麦色的皮肤和她白皙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冰凉的手指,那股热度从接触点开始一点一点往她的手腕、前臂、肘弯蔓延上去。
“你在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握着你。”他说。
“我没说你可以碰我。”
“你也没说不可以。”
“……”
“李莫愁。”他叫了她的名字。
三个字。
很平常的称呼。
但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是被赋予了一种奇异的重量。
不是“赤练仙子”那个带着血腥和恐惧的称号,只是三个字,她的名字。шщш.LтxSdz.соm
她从来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名字。因为喊她名字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恨她。
但这个人喊她的名字时,声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让她陌生的东西。
“你上一次被人握着手,是什么时候?”他问。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地、不声不响地扎进了她胸口某个封存了二十年的地方。
李莫愁的嘴唇动了动。
“二十年前。”她说。
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说出来。
“陆展元。在陆家庄后院的桃花树下。他牵过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看黄山的日出。”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后来呢?”钱枫问。
“后来?”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冷到能结冰。“后来他娶了别的女人。我去找他,他说‘何蕙蟾温柔贤淑,不似你心狠手辣’。”
她的指甲嵌进了钱枫的手背里。
“温柔贤淑。”她重复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像在嚼一块烂透了的肉。
“他嫌我心狠手辣。可我心狠手辣是谁逼出来的?我十二岁被师父赶出古墓,一个人在江湖上活了二十多年,不心狠怎么活?我若温柔贤淑,早就被人杀了一百次了。”
“所以你杀了他们。”钱枫没有用问句。
“我杀了他们。”她点了点头。
“杀了何蕙蟾,杀了陆家满门。我让陆展元看着他心爱的‘温柔贤淑’死在他面前。我让他知道,负我李莫愁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她的语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恢复了一些冷硬,像是在复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
但她握着钱枫的那只手,在发抖。
“杀了之后呢?”钱枫问。“痛快了吗?”
李莫愁沉默了很久。
久到钱枫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痛快。”
三个字。
“杀了他们之后我更难受了。”她的声音降了下来,降到了只有两人之间能听见的程度。
“因为他们都死了,我连恨的人都没有了。我只剩下……”
她没有说完。
钱枫替她说了。
“只剩下一个人。”
李莫愁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中的光芒在月色下闪烁不定,像是水面上随时会碎裂的冰层。
“你凭什么……”她的声音开始不稳了。
“你凭什么说得好像很懂我?你才活了几年?你知道什么叫一个人活了二十年吗?你知道什么叫每天晚上躺在树上闭着眼睛,周围全是虫鸣鸟叫,没有一个人跟你说话吗?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发怒,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