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里烧。
但泪没有落下来。
郭靖咬着牙,把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钱枫。”
郭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度。
“你自己说,你有什么话说。”
钱枫一直站在黄蓉的身后。
从黄蓉挡到面前开始,到郭芙跪下来求情,钱枫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不敢说,是在等。
等最合适的时机。
黄蓉的话打开了第一道裂缝,郭芙的话把裂缝撕大了,现在郭靖主动问“你有什么话说”,说明他的杀意已经从十成降到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钱枫自己来化解。
钱枫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绕过了黄蓉。
从黄蓉赤裸的身体旁边走过,走到了郭靖面前。
没有躲在女人身后。
黄蓉的身体下意识地想拦,但钱枫轻轻地按了一下黄蓉的肩膀,那只手的力度很轻,但意思很明确:让我来。
黄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再拦。
钱枫走到了郭靖面前。шщш.LтxSdz.соm
三步的距离。
月光从郭靖的身后照过来,把钱枫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喉咙上那道被剑尖划破的血痕已经开始凝固了,暗红色的血痂在月光下像是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脖子上。
郭靖的剑尖对准了钱枫的胸口。
钱枫没有躲。
低下头,看了一眼剑尖,然后抬起头,直视郭靖的眼睛。
“郭大侠。”
声音平静。
不是装出来的平静。
是一个已经把生死想清楚了的人,在最后关头展现出来的平静。
钱枫的内心并不平静,心跳快得像是擂鼓,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面前这个男人一掌就能把自己拍成肉泥,一剑就能把自己捅个对穿,但钱枫知道,这一刻不能慌,慌了就死了,不是死在郭靖的剑下,是死在自己的怯懦里。
郭靖不会杀一个跪着的人。
这是郭靖。
侠之大者。
钱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双膝撞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但钱枫没有皱眉。
然后,弯腰,额头触地。
“咚。”
第一个头。
磕得很重,额头碰到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咚。”
第二个头。
更重了,额头上渗出了一丝血迹。
“咚。”
第三个头。
重得像是要把石板磕碎,额头上的血迹变成了一道血痕,和喉咙上的那道血痕遥相呼应。
三个头磕完,钱枫直起了上半身,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郭靖。
“郭大侠,这三个头,是我给你赔罪的。”
郭靖的目光落在钱枫额头上的血痕上,没有说话。
“我做了畜生不如的事。”钱枫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的。
“我睡了你的妻子,我碰了你的女儿,这两件事,哪一件都够你杀我一百次的。”
郭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不狡辩。”钱枫继续说。“蓉姐说是她主动的,芙儿说是她勾引我的,但我不会把责任推给女人,是我的错,我该死。”
黄蓉跪在旁边,听到“蓉姐”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僵。
在郭靖面前叫“蓉姐”。
这两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冲击力。
因为“蓉姐”不是一个杂役对女主人的称呼。
是一个情人对另一个情人的称呼。
亲昵的、带着温度的、只有在两个人独处时才会叫出来的称呼。
郭靖听到了。
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但没有打断钱枫。
“但是郭大侠。”钱枫的声音变了,从认罪的沉重变成了一种带着坚定的声音。“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对蓉姐是真心的。”
郭靖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对芙儿也是真心的。”
郭靖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不会信。”钱枫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对上了郭靖充血的眼睛。
“一个杂役,一个连名字都上不了族谱的下人,说他对郭大侠的妻子和女儿是真心的,这话听起来像是笑话。”
“但我说的是真话。”
钱枫的声音低了下去。
“蓉姐这些年有多苦,你比我清楚,十年守城,十年冷落,她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可是再聪明的女人,也扛不住十年的孤枕冷衾。”
郭靖的嘴唇在发白。
咬得太紧了。
“芙儿从小到大没人疼。”钱枫继续说。
“你忙着守城,蓉姐忙着帮你,芙儿一个人长大,她骄傲,她任性,可她骨子里比谁都渴望有人在乎她。”
柱子旁边传来了郭芙压抑的抽泣声。
“我不是在替自己开脱。”钱枫的声音又回到了平静。“我做了错事,我认,你要杀我,我不跑。”
停了一息。
“但在你杀我之前,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
这个词从钱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凉亭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黄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郭芙停止了哭泣。
郭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跟我做交易?”郭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睡了我的妻子,碰了我的女儿,你还有脸跟我做交易?”
“郭大侠。”钱枫的声音没有变。“蒙古大军还在城外。”
七个字。|@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COM
像是七颗石子投进了一潭死水里。
郭靖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缓和了,是变得更复杂了,愤怒还在,痛苦还在,但在这两种情绪之上,又叠加了一层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个守城将领在听到“蒙古大军”四个字时,条件反射般浮上来的责任感。
“襄阳城里能打的人,死一个少一个。”钱枫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敲在铁砧上。
“你杀了我,少了一个一流高手,明天蒙古人攻城的时候,城墙上就少了一个能挡住十个人的人。”
“你以为你有多重要?”郭靖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你钱枫,襄阳就守不住了?”
“守得住。”钱枫说。“但会多死人。”
郭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因为钱枫说的是事实。
襄阳城里的守军,这些年越打越少,每一次蒙古人攻城,城墙上都会倒下几十个人、几百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