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极轻的脚步声,是程英跟上来了。
再后面是陆无双的。
然后是郭芙的。
郭芙的步子有些犹豫,在入口处顿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姐,走。”郭襄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
郭芙吸了口气,迈进了密道。
郭襄紧跟着。
然后是黄蓉。
黄蓉在入口处站了两息。
没有回头看地窖,因为没有什么好看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还是站了两息。
仿佛在与这座住了十年的帅府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然后侧身进了密道。
洪凌波紧紧跟上。
李莫愁最后一个进来,伸手在墙壁上摸索了几下,找到了机关,按了一下。
石门缓缓关闭。
最后一丝从地窖透进来的微光也被切断了。
彻底的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九个人在这片黑暗中排成一列,摸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南走去。
密道开始下坡了。
坡度不陡,但在完全看不见路的情况下,每一步下行都让人心里发紧,不知道脚下还有多深,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踩空。
“脚底下有水。”小龙女在最前面低声说了一句。
钱枫的靴子踩进了一层浅浅的积水里,冰冷的水从靴缝渗了进来,冻得脚趾一缩。
“不深,没过脚面。”钱枫往后传话。“慢慢走,别急。”
“知道了。”程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稳如常。
积水的深度在往下走的过程中时深时浅,最深的地方没过了脚踝,最浅的地方只是一层薄薄的水膜。
鞋袜很快就全湿透了。
秋夜的地下水冰凉刺骨。
走了大约一刻钟,坡度开始变平。
密道在这里稍微宽了一些,两个人勉强可以并肩走,但头顶很低,钱枫的一米八身高必须微微弯腰才能避免撞到顶上的石板。
“钱大哥。”郭襄在队伍中间小声叫了一声。
“嗯?”
“你的伤……走这么远没事吧?”
“没事。”
“骗人。”郭襄的鼻子灵得很。“我闻到血腥味了,比刚才浓。”
“皮外伤,渗了一点,不碍事。”钱枫的语气很轻松,但左臂的箭伤确实因为挤密道时反复摩擦墙壁而重新渗血了,布条上湿了一片。
“到了船上让程姐重新包一下就好。”
“嗯。”郭襄没再说话,但能听出呼吸急促了一些。
“别担心襄儿。”程英从前面温声接了一句。“我带了金创药,到了船上马上处理。”
“谢谢程姐。”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陆无双在程英身后低低地哼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表达什么,但没说话。
队伍继续前行。
密道里除了脚步踩水的噗嗤声,和偶尔从头顶石板缝隙里渗下来的水滴声,再没有别的声音。
安静得让人发慌。
“前面有岔路。”小龙女在队首停下了脚步。
钱枫快走两步,伸手摸了摸,果然在左侧多了一个洞口。
“走右边。”钱枫说。“左边是废弃的老道,三年前就塌了,进去就是死胡同。”
“你怎么知道?”李莫愁在队尾冷声问。
“上个月跑了三趟,每一步都踩过了。”钱枫答。
李莫愁没再问。
右侧的密道更窄了一些,而且墙壁上的石头变得粗糙起来,像是匆忙凿出来的,没有经过打磨,手指划过去能感觉到尖锐的棱角。
“慢点,墙上有尖石头,别划了手。”钱枫往后提醒。
“我手已经划了。”陆无双毫不在意地说。“小口子,不碍事。”
“无双姐的手皮厚。”洪凌波小声嘀咕了一句。
“凌波,闭嘴。”李莫愁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不容置疑。
“哦。”
又走了一刻钟左右。
前方的空气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潮湿的泥土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的水草气息,还夹杂着极淡极淡的鱼腥味。
“快到了。”钱枫说。“前面开始上坡,出口在坡顶。”
上坡比下坡更费力。
湿滑的泥土地面在上坡时变得像是抹了油一样,每走一步都要用力蹬实了脚跟才不会往回滑。
钱枫的右腿刀伤在上坡的发力中隐隐作痛,大腿肌肉的伤口被拉扯着,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刀尖慢慢划。
咬了咬牙,九阳真气从丹田涌出一股暖流灌入右腿,把痛意压下去了大半。
“到了。”小龙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钱枫摸到了一面木板。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被泥土和杂草覆盖的木板门,从外面看就是一片普通的河堤土坡,绝对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底下藏着一条通往襄阳内城的暗道。
“我先上去看看。”钱枫按住了木板。“所有人在下面等着,我确认安全了再叫你们。”
“我跟你一起。”小龙女说。
“不用,你在这里护着她们。”
“你有伤。”
“龙儿。”钱枫的声音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果断。“听话。”
小龙女沉默了一息,退开了一步。
钱枫深吸一口气,九阳真气充盈全身,感知范围骤然扩大。
木板外面……
风声,水声,芦苇叶子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没有人声。
没有脚步声。
没有马蹄声。
三十步内,一个活人都没有。
只有虫鸣和蛙叫。
钱枫用力推开了木板。
一股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月光比地窖里亮了一万倍,虽然只是一弯残月,但从漆黑的地下密道钻出来的眼睛被刺得眯了一下才适应过来。
面前是一大片芦苇。
密密麻麻的芦苇杆子比人还高,苇叶在秋风中此起彼伏地摇摆,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手在鼓掌。
脚下是松软的河滩泥地,靴子踩上去陷了半寸。
右侧传来汉水的流水声,不急不缓,在夜色中像一条粗重的喘息。
钱枫翻身出了密道口,蹲在芦苇丛中,压低身体,朝四面扫了一圈。
南面是汉水。
水面上反射着碎银子般的月光,宽阔的江面在黑暗中像一条巨大的银色绸缎。
北面,隔着芦苇丛和一片空地,能看到襄阳内城北面的城墙轮廓。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在秋风中摇摇欲坠。
东面和西面都是芦苇荡,看不到尽头。
没有蒙古巡逻队。发布页LtXsfB点¢○㎡ }
没有任何可疑的动静。
安全。
钱枫回到密道口,低声说:“上来,快。”
小龙女第一个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