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精确到分钟。
三个男人,三种注视。
而母亲站在所有注视的交叉点上。
她穿米白色短袖、棉质长裤、把头发扎起来,在厨房里切番茄。
她弯腰的时候腰肢收紧,她转身的时候胯骨顶在灶台边缘,她夹菜的时候嘴唇含住筷子。
她做所有这些事的时候,知道有人在看她。
知道有人在拍她。
知道有人在等她晚归。
知道有人在记下她每一个动作。
而她不在乎。
林屿走到窗户边。
楼下,母亲走出单元门,淡蓝色连衣裙在阳光下很显眼。
她走过花坛,走过门岗,没有往贺成的窗户看一眼。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双腿交替迈动,裙摆在小腿位置轻轻摇摆。
她拐过转角,消失了。
贺成从门岗里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站在门岗门口,看向母亲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的时候,和林屿对上了视线。
隔着三楼到一楼的距离,隔着窗户玻璃,两个人互相对视。贺成的脸没有表情。他举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走回门岗。门关上了。
林屿的手按在窗户玻璃上。玻璃冰凉,手指按过的地方留下雾气。
他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因为他送花送到被所有人看见。”她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但我等着看。你爸要试到什么时候。”
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
那个弧度是什么意思。
林屿靠在窗户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站在餐桌前的画面——白玫瑰,米白色短袖,棉质长裤,她伸出手指,碰落那片发黄的花瓣。
她说,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隐秘的事。
但事实上,他每个动作都被看见了。
她也是。
她知道每一个注视她的人。她知道父亲在拍照,知道沈砚在等她回应,知道贺成在门岗里看着她的窗户。她知道她知道她知道。
而她不拒绝。不阻止。不拆穿。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他们看。
林屿睁开眼睛。
窗外的阳光刺目,晒在玻璃上,玻璃发烫。他的手指还按在那里,指尖被晒得发热。他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厨房餐桌上那瓶白玫瑰。
花瓣又落了一片。
他走过去,拿起花瓶,走出厨房,走进母亲的房间。
他把花瓶放在她的床头柜上,和那本翻开的书放在一起。
书页上是一行诗,他用手指按住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她在等待。”
然后他退出来,关上房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见楼下传来琴声。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从某个开着的窗户传出来。弹的是一首简单的练习曲,重复的音阶,生疏的指法。
父亲不会弹琴。
但那琴声一直响着。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