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做\"母亲\";沈砚看到的时候她只是许清禾。
最后一张——她闭着眼睛,脸微微扬起,光从上方打下来,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她在他面前闭上眼睛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放下相机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屿把手机放进裤袋里,没有再看。
夜风停了一下,空气短暂地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一辆车发动的声音。
他走回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岗的灯还亮着。
贺成坐在里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登记册,右手握着笔。
他看到林屿,抬了一下头。
没有打招呼。
目光在林屿身上停留了两三秒——不是在观察一个晚归的住户,是在读一种状态。
读完之后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登记册。
他什么都没说。
但林屿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我知道你去见了谁。
林屿从门岗前走过。
他没有停下来问贺成在看什么。
他推开单元门,上楼。
楼道里声控灯亮起来——黄色的,嗡嗡响。
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锁弹开。
客厅的灯关着。
母亲的卧室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光——已经睡了。
空气里没有昨晚那股陌生气味。
是家里熟悉的——皂香,和厨房里残留的炒菜油烟。
她今晚在家。
她没有晚归。
但她的另一个形态——那个换了深绿磨砂壳、选了深v绿裙头像、化了淡妆坐在沈砚镜头前闭眼睛的形态——还留在沈砚的手机里。
被他翻看。
被他收藏。
被他分类放在\"清禾\"命名的文件夹里。
林屿今晚看到的——同色手机壳、两个字的联系人备注、\"他\"而不是\"你\"、弹琴第三段的习惯——加起来比昨晚的锁骨红印更重。
红印是身体上的痕迹,会消退。
这些不是——这些是她选择的生活方式。
她选择和沈砚用同款手机壳,选择在沈砚面前只用名不用姓,选择花半小时换绿裙头像。
这些不会消退。
林屿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他翻到母亲的头像——白色的栀子花,不是深v绿裙。
绿裙是给沈砚看的。
白花是给其他人看的。
她有两个版本的头像。
不止——她有两个版本的自己。
白天是母亲,穿圆领家居服,做番茄炒蛋,问他吃什么。
晚上是绿裙,是沈砚手机联系人里只有两个字的清禾,是弹琴只弹到第三段然后停下来的女人。
两个版本不冲突——她让她们同时存在。
林屿点开和沈砚的聊天框。
那条\"今晚有空?\"还在。
他盯着那四个字。
他想起母亲在电话里说\"别给他喝太多\"——她知道自己今晚和沈砚在一起。
她打电话给沈砚确认这件事。
然后沈砚转告林屿。
他们三个人的信息流通方向是反的——本该由母亲直接告诉儿子的事,变成了母亲告诉沈砚,沈砚告诉儿子。
沈砚不是中间的阻碍——沈砚是新的上游。
林屿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再看。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灰白色的光带。
他翻了一个身。
今晚沈砚说的最后一件事还悬在耳边:下周六有演出——母亲会上台。
不是排练,不是练习室。
是台上的她,穿着演出服,被灯光打亮。
沈砚会在台下某个位置,拿着相机。
林屿去不去——这个问题沈砚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