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
不是她的。
她的头发到肩膀下面,染过深棕色,发尾微卷。
这两根头发是黑色的,直的。
三到四厘米。
不是女人的头发。lt#xsdz?com?com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根。
短,黑色。
对着浴室灯光。
发根还在。
不是扯断的,是自然脱落的。
这根头发粘在她的身上,或者衣服上。
跟她回了家。
蹭到了浴巾上。
她没看到。
洗了澡,擦了身子,头发从她身上脱落,落在浴巾上。
不是第一次。
上次浴室里也见过短黑发。
两根。
和今天的一样。
他那时候还没去过铂尔曼。
还不知道那个男人的脸。
现在他知道了。
银框眼镜。
灰色西装。
短发。
黑发。
发质偏硬。01bz*.c*c
同一个男人的头发。
同一个浴室。
同一根浴巾。
她每次回来都洗澡。
每次都洗。
不是洗自己的汗。
是洗别人留下的东西。
但她不是每次都洗得够干净。
昨天洗了一次,留下了头发。
今天又洗了一次,玫瑰味还在。
她不知道有人在检查她的浴巾。
他把头发放在洗手台边缘。
两根。
并排。
白色大理石台面。
黑色的头发。
很细。
短。
他把淋浴喷头转开。
用手冲了一下手指。
凉水。
冲了很久。
不是手指脏了。
他说不清。
关掉水龙头。
镜子上还有雾。
他用手指在镜面上划了一下。
镜面是凉的。
手指划出一道清晰的痕迹。
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
头发乱。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
从铂尔曼回来之后每天晚上都没睡好。
走出浴室。
玫瑰味还在客厅里。
淡了。
但还在。
她坐在沙发上。
头发散开了,湿的,搭在沙发靠背上。
电视开着。
她没看他。
他走过去。
坐在她对面。
空气里是玫瑰味。
它只是在那里。
午饭。她在厨房。炒菜。抽油烟机轰轰响。三个菜。鱼。青菜。汤。
鱼是超市买的。
她上次说去超市。
但她出门的时间是七点半。
超市八点关门。
在关门后去不了超市。
鱼不是那天买的。
是前天的。
或者更早的。
鱼在锅里。
酱油色的。
锅铲翻面。
金属碰金属。
她端菜上来。
摆碗。
两副筷子。
碗是白色的,边上有一圈蓝色花纹。
用了很多年,花纹洗淡了一点。
她给他盛饭。
饭勺在白米饭上压平。
她总是压平,不是挖一勺就算了。
这个动作他看了二十年。
没变过。
“鱼咸不咸。”
“还行。”
她说今天课不多。上午两节,下午没事。他说嗯。她问学校怎么样。他说还行。两个人的对话在餐桌上空转了一圈,落回盘子里。
她说菜市场的鱼涨价了。
“上次八块,今天九块五。”语气正常。
像每天问鱼咸不咸。
像每天说去趟超市。
这些对话。
鱼咸不咸、课多不多、菜价涨了。
每天重复。
不是因为有新内容要说。
是因为说话这件事本身在维持。
她在维持。
他也维持。更多精彩
维持每天说还行。
维持每天低头吃鱼。
维持每天不做反常的事。
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是他们之间经常有的那种。吃饭吃到一半,两个人都没什么说的。筷子碰到碗边。汤勺在碗里转。
鱼确实咸了一点。但他还是说还行。不是客气。是问鱼咸不咸的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问。重要的是他回答了。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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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秒。
然后低头喝汤。
那个眼神不是观察他吃了多少。
是别的东西。
她在确认。
确认他还是那个不会怀疑的儿子。
确认他什么都没发现。
他也在看她。
不是直视。
是余光。
是低头夹菜的间隙。
她的脖子后面。
家居服的领子翻上去了。
红印被遮住了。
或者知道,但忘了。
她忘了的事比他要知道的多得多。
她站起来收碗。
他帮忙。
手指碰到手指。
凉的。
她的手指今天比平时凉。
洗碗池的水龙头开了。
她背对着他。
家居服的肩线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两边滑了一点。
他看见了肩带。
白色的。
很细。
他把碗放进水槽。回自己房间。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还在洗碗。背对着他。厨房灯光打在头发上。头发还没全干。玫瑰味。
下午。
客厅。
窗外有麻雀,几只,在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枝条上跳。
空调在吹。
她坐在餐桌旁看手机。
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两个人的下午。
安静。
她的手机响了。
铃声。
不是默认的,某种钢琴曲的前奏,很轻。
她看了一眼屏幕。
不是瞥一眼。
是看清了。
看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