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膝盖骨顶起氨纶面料,形状和现在一样。
他的腿在之间。
毛多。
小腿粗。
水面波动,水下的轮廓被波纹扭曲。
气泡从下面升上来。
一个一个。
串成线。
水面晃动。
镜头抖了一下。
手机在木梁上滑了半厘米。
画面歪了。
木梁纹理斜了。
她的脸斜了。
水面斜了。
气泡斜着升上来。
歪了。
还是她。
还是水。
还是气泡。
还是他。
斜了也是。
歪了也是。
裂了也是。
四厘米裂纹也是。
他盯着。
眼睛不眨。
干涩。
眨眼。
再看。
还在。
斜了。
还在。
她的呼吸声从水里传出来。
闷。
碎。
和灰色窗帘里一样。
那次她在床单上,肋骨起伏,呼吸变了,碎了。
她憋住。
胸口不动。
停了。
三秒钟。
五秒钟。
一口气冲出来。
短促。
碎成三片。
和水声混在一起。
水声是持续的低音,她的呼吸是中音,碎在中音里。
手指抓瓷砖。
指节白。
指甲在瓷砖上刮出声音。
刺耳。
短。
被水声盖住。
和灰色窗帘里抓床单那次一样。
那次脚趾抓床单,布料皱起来。
这次手指抓瓷砖,没有布料可抓。
只有瓷砖。
凉。
硬。
白。
纹路。
水从指尖流下去。
她抓。
更紧。
指节更白。
指甲更白。
刮。
刮。
刮。
声音。
短。
刺耳。
被水声盖住。
被呼吸盖住。
被他的心跳盖住。
心跳在耳朵里。
咚咚。
咚咚。
和水声混了。
分不清。
哪个是水。
哪个是呼吸。
哪个是心跳。
都是。
混在一起。
低音。
中音。
高音。
混成一片。
白。
蒸汽一样白。
模糊。
林屿按暂停。
画面停在她手指抓瓷砖的瞬间。
截图。
存相册。
命名。
他手指放大画面。
王建明的手臂。
疤。
圆形。
边缘翘。
发红。
新。
和上次截图里同一只手。
上次是车里,温泉,被抱起来,截图,放大,确认。
现在再次确认。
没有第三只手。
就是这只。
王建明。
相册又多一张。
十几张了。
王的手。
沈的手。
她的脸。
她的痣。
她的呼吸。
截图文件夹越来越满。
她不删。
她自己存的。
她存了。
上传。
云端。
她知道他会看。
她知道他看了。
她知道他截图了。
她知道他放大。
她知道他确认。
她知道他知道。
她一直知道。
从卷九那个冬天开始。
从花束开始。
从香水开始。
从时间线矛盾开始。
她知道。
他不问。
她不说。
两个人都知道。
两个人都不说。
/screenshot。
存好了。
命名。
温泉。
疤。
确认。
王建明。
她又知道了。
他知道她知道了。
循环。
不停。
他按播放。
继续。
蒸汽越来越多。
从水面升起来,到了镜头前面,散成一片白。
她的轮廓在蒸汽后面,变形。
模糊。
和灰色窗帘开头一样,她从浴室出来,头发半干,浴袍裹紧,蒸汽在她脸上。
和车里那次一样,仪表盘蓝光,她的脸在蓝光里,头发散在皮革上。
每次都不一样。
每次又都一样。
蒸汽。
水声。
呼吸。
手臂。
疤。
轮廓。
变形。
模糊。
清晰。
再模糊。
蒸汽散了。
她还在。
蒸汽来了。
她不见了。
蒸汽散了。
她又出来了。
若隐若现。
若隐若现。
若隐若现。
四厘米裂纹里。
透明胶翘起的地方。
像素缺失的地方。
她还在。
一直在。
不消失。
不散。
蒸汽散了。
她更清晰。
蒸汽来了。
她更模糊。
但一直在。
从不消失。
他盯着。
眼睛酸。
眨眼。
还在。
不消失。
他注意到手机搁的位置。
池边木梁上。
木梁纹理一圈一圈,和她在艺术中心的训练室地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