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放的。
不是沈砚拍的。
沈砚有表。
这只手没表。
青筋粗。
王建明。
他也会拍。
角度低。
朝上。
拍到木梁底面。
沈砚拍的时候角度高。
俯拍。
拍到她侧躺的脸,睫毛蓝光影子。
王建明不会拍。
他只是把手机搁在池边,镜头对着水面。
拍了。
存了。
上传。
云端。
她知道他会上传。
她知道林屿会看。
0721。
她没改密码。
她不想改。
改了他就看不到了。
还是她想让他看。
不想让他看。
两种可能。
不知道。
他不问。
两种都不问。
看就是了。
看了就看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
不消失。
不散。
一直在。
云端。
密码。
0721。
他的生日。
七月二十一。
她的密码。
他的生日。
唯一传承。
煎蛋。
溏心。
她唯一教他的东西。
她唯一没有教给别人的东西。
密码。
生日。
传承。
看。
知道。
不消失。
林屿喉咙发干。
咽了一下。
唾液黏在喉咙壁上。
他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
水凉了。
喝一口。
水流过喉咙,把黏的冲开。
眼睛没离开屏幕。
水声变了。
拍打声。
节奏快了。
从持续的流动变成间断的撞击。
水被挤出池边,溅到瓷砖上,溅到镜头上。
她的呼吸快了。
碎成更多片。
以前是三片。
现在是五片。
七片。
手指抓瓷砖。
指节更白。
指甲刮瓷砖的声音更频繁。
水面晃动更厉害。
气泡多。
一串一串从下面升上来。
在水面炸开。
和灰色窗帘里床单晃动一样。
那次床垫弹簧吱嘎。
这次瓷砖没有弹簧。
只有水声。
拍打声。
呼吸碎声。
刮瓷砖声。
混成一片。
白。
蒸汽。
模糊。
变形。
清晰。
再模糊。
再清晰。
节奏。
快了。
慢了。
快了。
停了。
三秒。
五秒。
冲出来。
碎。
更多片。
七片。
九片。
数不清。
混。
白。
蒸汽。
水声。
呼吸。
刮。
混。
一片。
白。
白。
白。
她转脸。头发湿了贴脸颊。下颌线。水珠从下颌滴到脖子。鼻尖。呼吸从鼻孔出来,在水汽里形成两股白气。嘴唇。张开。动。说两个字。嘴型。第一个字舌尖抵上齿。第二个字嘴唇收圆。和车里那次”沈砚”不同。那次舌尖抵下齿,嘴唇展平。这次是另外两个字。王建明不叫全名。不叫清禾。叫别的。他看不清。水汽蒙了镜头。她的嘴唇在蒸汽后面,和隔着毛玻璃一样。毛玻璃。家里的浴室门。也是毛玻璃。她洗澡的时候,影子在毛玻璃后面。他经过。看到影子。弯腰。站起。手臂抬起。水声。他站住。看了。三秒。五秒。影子还在。毛玻璃。变形。模糊。但知道是她。轮廓。动作。习惯。弯腰的角度。抬手的弧度。都是她。毛玻璃告诉她了。现在也是。蒸汽告诉她了。嘴型告诉她了。两个字。建。明。舌尖。上齿。收圆。他读出来了。不用声音。用眼睛。用脑子。建。明。和沈砚不同。两个字。建明。两个名字。两种嘴型。同一个嘴唇。同一个女人。他知道。她知道他知道了。循环。不停。
走廊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屿手指按侧键。屏幕灭了。平板背面烫。比开机时更热。握在手里,温度从掌心传上来。
室友推门进来。”又在看书。”
林屿没回答。翻身面朝墙壁。
“灯也不开。眼睛不要了。”室友按下开关。日光灯闪了两下,亮了。白光照在天花板上。”吃饭了没。”
“吃了。”
“骗人。食堂今天关得早。”室友把脸盆搁在床下。”我泡面。你要不要。”
“不要。”
“你那平板天天看什么呢。”
“没什么。”
室友没再问。拆泡面包装。塑料纸的声音。倒开水。盖上。”行。随你。”走廊脚步声远了。水房方向。水房。水龙头。水流声。和温泉一样。温泉的水声。水房的水声。混在一起。分不开。他闭眼。水声。温泉。水房。水。流。不停。一直在。耳朵里。脑子里。不消失。室友回来了。水房脚步声。开门。上床。躺下。翻身。呼噜响起。均匀。一分钟后,室友睡着了。林屿翻身面朝上。天花板还是黑。窗外没有路灯。梧桐枝子在玻璃上投下影子。他按开机键。0721。云端。视频完了。进度条到底。黑屏。截图存了。相册里十几张。两只手。王建明。沈砚。同一女人。不同地点。不同时间。不同光。同一云端。同一个密码。他不删。她也不删。两个人都不删。存着。知道。看。不消失。
林屿合上平板。
背面凉透了。
他闭眼。
水声在耳朵里。
她的呼吸。
碎。
憋。
冲出来。
王建明的疤。
圆形。
边缘翘。
发红。
蒸汽。
白色。
蒙镜头。
她的轮廓。
温泉不是培训。
她说去邻市培训。
两天。
她在温泉。
和别的男人。
不是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