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领头的天一门弟子是有些出手狠厉,像个十足的愣头青,但我还是手下留了几分情面,没有主动攻击。
毕竟此处并非北地,人生地不熟的我也不愿平白无故添几个仇家,何况还是天一门那种庞然大物。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我大声喝道:“这位道友且慢!我与那人素不相识,只是路过此地,被那蓝衣人利用了!”
领头弟子稳住身形,胸口微微起伏,显然灵力消耗巨大。他皱着眉,目光在我和远处那个蓝衣青年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狐疑。
“不认识?”他并未放松警惕,反问道,“他方才喊你张兄,情急之下呼救,这还能有假?”
我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心中将这愣头青骂了个狗血喷头。
就在这犹豫的片刻之间,那边斗作一团的三人,形势急转直下。?╒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原本那三名天一门弟子以多敌少,虽然一时半会儿拿不下那蓝衣青年,但配合默契,倒也能稳稳压制住对方。
可眼下领头弟子与我纠缠在一起,剩下的两人无论修为还是配合都明显逊色一筹。
那蓝衣青年顿时反客为主,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其中一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蓝衣青年一掌拍在胸口,惨叫着摔落在地。
“住手!”
愣头青弟子见同伴被打至重伤,瞬间慌乱起来,再顾不上怀疑我的身份,提剑便冲过去救援。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狼狈的背影,心中暗骂一声笨比。
这种时候才想起去救人,早已迟了。
此刻场上局势逆转,那蓝衣青年方才不过是示敌以弱,数息之间,领头弟子便已左支右绌,身上多了几道血痕,险象环生,节节败退。
领头弟子踉跄着后退数步,惊愕地看向挡在他面前的我。
他刚才长剑脱手,若非我出手相救,此刻怕是已经变成一具死尸了。
我没有理会他,绝刀横在胸前,拦下了那个一脸平淡微笑的蓝衣青年。
蓝衣青年双手背在身后,倒也没有追击的意思,反倒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打量起我来。
那个领头的天一门弟子呆呆的看着我,又看了看落在数丈之外的长剑,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神色。
他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方才还要斩尽杀绝的“同党”,竟会在生死关头救了他一命。
“多……多谢道友手下留情,救命之恩……”
他嗫嚅着说道,有些手足无措的稚气。
低声道了一句谢,也不管我是否听见,扶起地上昏迷不醒的同伴,又拉住另一个惊魂未定的师弟。
三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的向远处遁去,颇为仓皇,全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三道人影渐渐走远。
那蓝衣青年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一直放在我的身上,看的我十分不自在。
他看着我略微紧绷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他整了整衣袖,对着我长揖到地,行了一个标准的修士大礼。
“多谢张兄方才出手相救,若非张兄仗义援手,今日我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真诚得仿佛我真是他失散多年的“张兄”。
说实话,我现在心里挺火的。
被这厮随口胡诌了一句“张兄”,便平白惹来如此麻烦,眼下这人竟还如此称呼我,分明是故作戏弄。
但他偏偏又真诚坦荡的让人说不出恶话来。
我原本到了嘴边的一句喝骂,硬生生他行的大礼给硬生生噎了回去。
我皱了皱眉,看着他那张写满诚恳的脸,心中那股无明火竟有些发不出来了。
这人长得本就俊朗舒展,这一本正经道谢的模样,更是让人没脾气。
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方才那个随口攀咬、毫无下限的人也是他?
“不必谢我。”
我被噎的有些难受,说不出重话,但也客气不起来:“你莫要跟我套近乎,我并非是对你出手相救,而是被你随口胡诌给拖下水来了,你平白给我添这么大麻烦可别想糊弄过去。”
这人并没有露出半分恼怒的神色。
他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我,十分坦荡。
“张兄何必如此介怀。”
蓝衣青年说着,缓步迈进,走到我近前。
“无论张兄初衷为何,结果却是实打实的救了我一命。若非道友牵制住那领头的弟子,三人联手之下,我定无力抵挡,难以脱身。张兄救我一命,这却是不争的事实。”
他说得一本正经,倒让我一时语塞。
“我不是你的张兄。”听他张口闭口还在提着“张兄”,可偏偏又是一副极其正经的模样,真真是让人难受至极。
“那敢问恩公姓名?在下孤青。”
他自我介绍道,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块温润的玉牌,递到我面前,“这块牌子是我的信物,还请恩公收下,他日有缘相见,恩公若有差遣,孤某自当竭尽全力,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这玉牌通体碧绿,牌面正中刻着一个篆体的“孤”字。灵气内敛,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这种萍水相逢的恩怨,最是麻烦。接了这玉牌,便是认下了这份孽缘,日后若是他与天一门再发生冲突,怕是又要牵连到我。
“不必了。”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摆了摆手说道,“在下无意搭救,全是道友福缘深厚,不必挂在心上,他日再要作死可别把我牵扯进来就好。”
这一路下山,我只想清净游历,可不想惹上这种看起来就麻烦的家伙。
说着,我抬脚欲走。
“哎,恩公且慢!”
孤青瞬间塔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扣在我腕间无法挣脱。
我心中一惊,下意识就要抵抗,但感觉到他并未注入灵力,只是单纯地拉扯,便停下了动作。
“拿着吧!”
孤青将那块玉牌硬塞进我的手里,随后迅速松开,后退两步,脸上带着一抹爽朗的笑意,满是真挚的说道,“救命之恩,岂能不报?恩公若是不收,孤某心中难安,还请莫要推辞。”
他再次后退一步,郑重地拱手一礼,“今日之恩,孤某记下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未等我开口拒绝,他身形骤然一晃,在河岸上一闪而逝,如同鬼魅般掠过水面,几个起落间,便已化作远处天边的一个黑点,彻底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我有些不知所措,握着那块玉牌,愣了半晌。
暮色昏黄,河风渐起。
我紧了紧衣物,默默将那块玉牌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