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潜幽躲到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只见前方百丈开外的空地上,两个修士正在激烈交手。
一个身穿赤红色长袍,手持一柄火焰缭绕的长剑,每一剑挥出都带起一片烈焰。
另一个身着墨绿色劲装,双掌翻飞间凝聚出一片片翠绿色的灵光,化作藤蔓与木刺,与火焰对抗。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招招致命,四周的树木草石被波及,纷纷碎裂燃烧,地面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陆潜幽看得心惊肉跳,缩回头,大气都不敢出。
这种级别的战斗,他哪怕被余波扫到一下,都得当场毙命。
他正想着如何悄悄离开,却听见那赤袍修士一声怒喝:“交出宝物,我饶你一命!”
“休想!”墨绿劲装的修士冷笑,“这宝物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
“就凭我修为比你高!”
“你不过比我高一个小境界,也敢说这样的大话?”
两人言语交锋间,手上动作丝毫不停,反而更加凶狠。
陆潜幽趴在石头后面,心中又惊又怕,却又忍不住好奇。
他们争夺的到底是什么宝物?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个地面都在剧烈颤抖,陆潜幽被震得头晕目眩,死死抱住巨石才没有被甩出去。
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那赤袍修士和墨绿劲装修士同时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两人拼尽全力对轰了一记,竟是两败俱伤。
赤袍修士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喷出一口黑血,瘫软在地。
墨绿劲装修士也没好到哪里去,胸口塌陷了一块,呼吸急促而微弱。
“你……你……”赤袍修士指着对方,话没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墨绿劲装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容,想要说什么,却也没能说出口,双眼缓缓闭上,气息全无。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雨丝落下的沙沙声。
陆潜幽趴在石头后面,等了许久,确认两人都没有再动,才战战兢兢地从石头后面爬出来。
他走近几步,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两个筑基修士,同归于尽?
他又靠近了些,仔细打量那两具尸体。赤袍修士面容狰狞,死不瞑目;墨绿劲装修士面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一般。
陆潜幽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那两人腰间。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又迅速冷静下来。筑基修士的储物袋,多半设有禁制,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根本打不开。
但……先拿了再说。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先是取下赤袍修士腰间的储物袋,又摘下墨绿劲装修士的。
两个储物袋都入手沉甸甸的,隐约能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灵力波动。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墨绿劲装修士手边不远处,有一个翠绿色的东西躺在泥水里。
陆潜幽走过去,弯腰捡起。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绿瓶,通体苍翠,像是用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瓶身上刻着古朴的纹路,乍一看像是藤蔓缠绕,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瓶口封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却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那绿瓶就像是一件普通的玉器,朴实无华。
陆潜幽皱了皱眉。
刚才那两人拼死争夺的宝物,难道就是这个绿瓶?
可这东西看起来平平无奇,连一丝灵气都没有,哪里像是宝物了?
他正疑惑间,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九阳洞天!
仙阳宗在半个月前开放了九阳洞天,允许宗门弟子进入探索,据说那洞天里藏有许多上古修士留下的遗宝,品阶极高。
当时消息传出,整个烽国修仙界都轰动了,无数修士想要浑水摸鱼,却被仙阳宗的护山大阵挡在外面,只有烽国各大宗门的弟子才能进入。
这两人虽然穿着不像是仙阳宗的人,但说不定是哪个宗门的修士从九阳洞天里得了这绿瓶,一路被追杀到这里,最终双双殒命。
越想越觉得合理,陆潜幽将绿瓶小心地塞进怀里,又看了看两具尸体,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再多事。
他揣着两个储物袋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小绿瓶,转身快步离去,脚下生风,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回到曦天城时,天色已经昏暗,雨也彻底停了,雾气却没有散去,整座城笼罩在朦朦胧胧的暮色与雾霭之中。
陆潜幽低着头,快步穿过街道,没有回自家院子,而是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拐后,来到一处更加偏僻的所在。
这里有几间废弃的旧屋,是他以前偶然发现的,四面围墙高耸,十分隐蔽。
他推开一扇半塌的木门,闪身进去,又将门掩好。
屋内漆黑一片,他摸黑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一路疾行,胸口的伤又隐隐作痛,他咬着牙忍耐,片刻后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他不敢回院子。
沈玉凝……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也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更不想让她知道今日的收获。
他在黑暗中静静坐了很久,等到呼吸平复,伤势不再作痛,才慢慢起身,沿着来路返回。
回到自家小院时,院门虚掩,屋里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陆潜幽推门进去,沈玉凝正坐在矮桌旁,桌上摆着一碗热粥和两个粗粮饼子。
她已经换下了那件淡青色留仙裙,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布衣,头发也放了下来,随意披散在肩头。
见他回来,沈玉凝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看到那满身的泥泞和草渍,秀眉微微蹙起,却没有问什么。
“粥还热着,趁热喝吧。”她站起身,走到灶台边,又端了一碗药汤过来,“先把药喝了。”
陆潜幽没有说话,默默地走过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又坐下来喝粥。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沈玉凝坐在他对面,垂着眼帘。
陆潜幽喝完粥,放下碗,目光落在她脸上。
油灯的光线昏黄,映得她半边脸柔和温暖,半边脸隐在暗处。
他想问她今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那件法衣到底是谁买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了又如何?她若肯说,早就说了。
陆潜幽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背对着她,闭上眼。
沈玉凝也没有说话,依旧低着头缝补衣裳,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油灯灭了,沈玉凝也躺到了床的另一边,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不曾靠近。
黑暗中,陆潜幽睁开眼,望着墙壁上斑驳的暗影,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凉的小绿瓶,心中五味杂陈。
待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沈玉凝已经睡着了,陆潜幽才轻轻起身,从怀里摸出那个苍翠小瓶,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端详。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