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千钧。
禅位?
这哪里是禅位,分明是父皇要把这烂摊子甩给他,自己好抽身南逃!
他踉跄着走回后院,暖阁的门还关着。推门进去,李月娥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榻边,见他进来,连忙起身:“殿下……”
赵恒把圣旨扔在桌上,颓然坐下:“父皇禅位于我,七日后登基。”
李月娥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快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殿下莫慌。这是好事啊。”
“好事?”赵恒苦笑,“金兵都快打到汴京城下了,这时候让我即位,岂不是让我当亡国之君?”
“殿下此言差矣。”李月娥在他身边坐下,声音轻柔却坚定,“昔年安史之乱,玄宗西幸,太子李亨于灵武即位,是为肃宗,终得平定叛乱,再造大唐。?╒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如今情势,正与当年相似。父皇南巡,殿下正可坐镇汴京,凝聚人心,调度诸军。此乃天赐良机,殿下当效法肃宗故事才是。”
赵恒怔怔地看着她。李月娥是李纲的女儿,自幼熟读史书,这番话确实有道理。可……可他哪有肃宗那样的魄力?
“月娥……”他反握住她的手,“我怕。”
“妾身在。”李月娥靠进他怀里,温软的身子贴着他,“郑姐姐是正妃,当为皇后。韦妹妹与妾身,便做个皇贵妃,辅佐殿下。咱们一家人,共渡难关。”
赵恒抱紧她,闻着她发间的香气,那颗慌乱的心,总算稍稍安定下来。
七日后,垂拱殿。
登基大典办得仓促而简陋。
赵恒穿着不合身的龙袍,坐在龙椅上,听着百官山呼万岁,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郑氏坐在他身侧,戴着凤冠,脸上没什么表情。
韦清秀和李月娥坐在下首,一个低着头,一个则始终望着赵恒。
“改元靖康。”赵恒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愿上天庇佑,大宋靖难安邦,康泰永续。”
年号取得再好听,也挡不住城外的铁蹄。
汴京城外三十里,金军大营。
牛皮大帐里烧着熊熊的炭火,完颜宗望和完颜宗翰对坐在虎皮垫子上,中间摆着一张粗糙的舆图。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宗望四十出头,满脸虬髯,一双眼睛鹰隼般锐利。
宗翰年纪稍长,面容冷峻,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宋人皇帝换了。”宗翰开口,声音低沉,“老皇帝跑了,小皇帝刚即位。”
“正好。”宗望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老子最烦跟那个酸文人打交道。小皇帝毛都没长齐,吓唬吓唬,什么条件都得答应。”
宗翰摇头:“不可轻敌。汴京城墙高池深,城内尚有禁军十余万。若真逼急了,宋人拼死守城,咱们未必讨得了好。”
“那你说怎么办?”
“要钱。”宗翰的手指敲在汴京的位置上,“要女人。宋人富庶,汴京城里堆着金山银山。至于女人……”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宋人女子肤白貌美,尤其是那些高官显贵家的女眷,养在深闺,细皮嫩肉。这次既然来了,总要带些回去,让将士们开开荤。”
宗望哈哈大笑:“这话我爱听!老子早就听说,宋朝皇宫里的妃嫔,一个个跟天仙似的。还有那些大臣家的夫人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回非得让她们好好伺候伺候咱们大金的勇士!”
帐外北风呼啸,帐内的炭火噼啪作响。
宗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那就这么定了。先围城,吓破他们的胆,再开条件。金银财宝,绫罗绸缎,还有女人——一个都不能少。”
宗翰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
汴京城像一块肥肉,就摆在他们面前。而城里的那些人,那些养尊处优的男男女女,恐怕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怎样的命运。
夜幕降临,汴京城内灯火稀疏。
新即位的靖康皇帝赵恒坐在福宁殿里,面前堆着如山的奏章。
郑皇后在一旁帮他整理,韦清秀端来参汤,李月娥则站在他身后,轻轻揉着他的太阳穴。
“官家,歇歇吧。”李月娥柔声道。
赵恒摇头,拿起一份奏章。那是李纲从城防前线送来的,上面详细列出了守城所需的粮草、军械、兵力。数字庞大得让他心惊。
“月娥。”他忽然开口,“若真到了那一步……朕该怎么办?”
李月娥的手顿了顿。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若城破,若金人真的打进来,这一宫的女眷,该怎么办?
“不会有那一步的。”她俯身,从后面抱住他,奶子压在他背上,“李纲大人正在整顿城防,各地勤王之师也在路上。官家,咱们能守住。”
赵恒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
殿外,更鼓声远远传来。一下,两下,三下。
夜还很长。
而汴京城外,金军的营火连成一片,像一条盘踞的巨蟒,将这座繁华了百年的都城,缓缓缠紧。
金军的最后通牒在一个阴沉的午后送进汴京城。
牛皮信筒被快马送到宫门前,守门的禁军接过时,手都在抖。
信被一层层传进去,最后摊在福宁殿的御案上。
赵恒——现在该叫靖康皇帝了——盯着那几行字,只觉得眼前发黑。
“金五百万两,银一千万两。”
“割让中山、太原、河间三镇。”
“遣送女子千人,犒劳大金将士。”
“限期三日,逾期不候。”
殿内死一般寂静。
李纲站在下首,脸色铁青,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张邦昌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其他大臣们或惶恐,或愤慨,或麻木,就是没人能说出个办法来。
“官家。”最后还是李纲先开口,声音沙哑,“此乃亡国之约,万万不可答应!”
“不答应?”赵恒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李爱卿,你告诉朕,不答应,城外那十几万金兵怎么退?靠你那张嘴吗?”
李纲被噎得说不出话。
“割地……割地也就罢了。”赵恒的手指在御案上敲着,越来越快,“可这金银……五百万两金,一千万两银,就是把国库掏空,把朕的皇宫拆了,也凑不齐啊!”
张邦昌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口:“官家,金银可以慢慢凑。当务之急,是先让金人退兵。只要他们肯退,条件……总能谈的。”
“谈?”赵恒苦笑,“拿什么谈?”
“先凑。”张邦昌道,“能凑多少是多少。至于女子……”他顿了顿,“汴京城内,不是有教坊司,有勾栏瓦舍么?那些风尘女子,本就是伺候人的,送些出去,也算……物尽其用。”
这话说得难听,可殿内竟没人反驳。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李纲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于是命令传下去了。
开封府衙的差役们倾巢而出,挨家挨户搜刮金银。
富户被逼着砸开地窖,商户被抢空柜台,连普通百姓家的铜钱、银簪子都不放过。
三日下来,衙门的库房里堆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