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
我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烟草、洗衣液、汗水,还有我自己的体液的味道。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了这一刻的全部真实。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天井里的竹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远处隐约传来古镇夜晚的声音——狗叫声、孩童的嬉闹声、某户人家电视机里的戏曲声。
我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方远的锁骨上。
“怎么了?”他感觉到了那滴泪,轻声问。
“没事。”我说,“太舒服了。”方远收紧了搂着我的手臂,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知道自己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何静了。
那道堤坝彻底崩塌了,洪水淹没了所有的道德、责任、愧疚和羞耻。
我不再是陈建国的好妻子,不再是朵朵的好妈妈,不再是学生们敬爱的何老师。
我是何静。一个会出轨的女人。
而让我害怕的是,我不觉得后悔。
甚至,我笑了。
在那个陌生古镇的陌生民宿里,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在刚刚经历了一场从未有过的性高潮之后,我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甚至有些得意的笑。
原来做爱可以这么舒服。
原来被人填满可以这么快乐。
原来我何静,也可以拥有这样的时刻。
方远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他没有问。他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天井的竹子上,竹影在地上摇曳,像无数只细长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舞动。
那是我出轨的第一天。
也是我新生的第一天。
后来的故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方远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他打开了那扇门,门后面是一条我从未走过的路。
那条路上还会有林锐,还会有许哲,还会有无数个我叫不上名字的男人——酒吧里认识的,社交软件上匹配的,朋友聚会上遇到的。
每一个男人都给我不同的东西。
方远给我温柔的启蒙,林锐给我粗暴的刺激,许哲给我金钱的满足,而那些连名字都记不住的男人,给我的是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肉体快乐。
我变成了一个出轨成瘾的女人。
不是因为我天生淫荡。
而是因为那扇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你尝过真正的性高潮之后,就再也回不去那个没有高潮的世界了。
你被认真地对待过之后,就再也受不了那种被当作工具的感觉了。
你体验过做爱的快乐之后,就再也骗不了自己——说“我不需要这个,我只要有爱就够了”。
爱,我有。陈建国爱我的。可他给我的爱,是温水,不烫嘴,不凉胃,但也没有任何味道。
而我要的,是烈酒。是能把我烧着、能让我忘记一切、能让我在这个无聊的世界里找到一点点活着的感觉的烈酒。
方远给了我这杯酒。
我喝了一口,就再也戒不掉了。
那天晚上,我在方远的怀里睡着了。
没有梦,没有辗转反侧,没有半夜醒来偷偷删聊天记录。
我睡得很沉很沉,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水底。
第二天早上醒来,方远已经买好了早餐,摆在房间的小桌上。
豆浆、油条、茶叶蛋,简单但热乎。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吃,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心动的微笑。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好。”我说,“从来没这么好过。”“以后会更好的。”我低头咬了一口油条,没有回答。
回到家里的那一刻,陈建国正坐在沙发上看球赛。朵朵趴在茶几上画画,听到门响抬起头,笑着喊了一声“妈妈”。
我走过去,抱住朵朵,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然后放下包,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开始准备晚饭。
一切如常。
陈建国在客厅里喊了一句:“培训怎么样?”“挺好的。”我回答。我的声音平稳、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我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冬瓜、葱姜。
案板上的刀起刀落,排骨被剁成均匀的小块,下锅焯水,撇去浮沫,换锅炖汤。
冬瓜去皮切块,等排骨炖到七分熟再下锅。
葱花切好放在碗里,出锅前撒上。
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就像我过去十几年做的每一次一样。
可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排骨汤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我站在厨房里,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厨房里,那是家的味道,是安全的味道,是陈建国和朵朵熟悉的味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茉莉花味的香水已经散了,但仔细闻,还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余香。
就像昨天那个夜晚,已经结束了,但它留下的痕迹,会一直一直地留在我的身体里、我的记忆里、我的灵魂里。
永远都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