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反而从她颈下抽出来,一把攥住了她那只推他的手的手腕。
“推上瘾了是吧。”
“放开!”
“不放。”
塔莉娅挣了两下,没挣开,力气本来就所剩无几,这一挣反而把自己挣得气喘吁吁。
她忿忿地瞪着卡尔,眼眶还是红的,鼻头还是红的,连耳根都是红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又变回了那种闷闷的、带着鼻音的调子。
“不怎么样。”卡尔松开她的手腕,重新把胳膊垫回她颈下,“躺一会儿。冷。”
“你冷关我什么事。”
“你把我外套穿了。”
塔莉娅低头看了一眼裹在身上的旧外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反驳的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往他那边挪了几寸。
“……别多想。”她把脸埋进衣领里,声音模糊不清,“只是还你外套的人情。”
“嗯。”
“不是别的。”
“嗯。”
“你再嗯一声试试。”
卡尔没嗯。他偏过头,看着那颗淡金色的脑袋缩在自己外套里,只露出一个发旋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夜风吹过来,她额前几缕碎发被吹起来,又落回去。
他伸手把那几缕头发拨到她耳后。
塔莉娅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你刚才说的那个,”她忽然开口,声音小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是真的吗。”
“哪个。”
“就是……‘你’那个。”
“哦,那个。”卡尔说,“假的。”
塔莉娅猛地抬头,额头顶到了他的下巴。
“嗷!”卡尔捂住下巴,“你头是铁做的?”
“你才铁做的!”塔莉娅坐起来,“你……你刚才说是假的?”
“你刚才不也说我撒谎吗?”卡尔揉着下巴,“我附和你,你又不高兴。女人。”
“我不是……你……你……”塔莉娅气得话都说不利索,抓起他的外套团成一团朝他脸上扔过去。
卡尔一把接住外套,看着她坐在月光下,里衣半敞,头发凌乱,气得胸口一起一伏。
“你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塔莉娅的声音在发抖。
卡尔看着她。
塔莉娅被他看得说不下去了,她咬着下唇,把脸扭到一边,声音小下去:“……我不问了。反正你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那你哭什么。”
“我没哭!”
“你眼眶红了。”
“风吹的!”
“现在没风。”
塔莉娅伸手去抹眼睛,手背湿了一片。她盯着手背上那点水光,像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又哭了。
明明刚才已经哭干净了,明明身体还残留着高潮的余韵,明明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该信。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你混蛋。”她说,声音已经不成调了,“你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先给我一点……然后再拿走……你说那些话……然后说假的……你让我……你让我……”
卡尔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回自己肩窝里。
“这句是假的……你让我说哪句你才信。”
塔莉娅的哭声顿了一瞬。然后她攥紧了他肩头的布料,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从他锁骨的位置传出来:“……这句。”
“哪句。”
“‘假的’那句是假的。”
卡尔低头,嘴唇贴上她的发顶。
“嗯。这句是假的。”
塔莉娅的肩膀还在抖,但哭声已经小了下去。她的手指攥着他肩头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怕他跑掉。
“……你以后能不能直接说。”她的声音闷闷的。
“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我说了你会信吗。”
“不会。”
“那不就结了。”
塔莉娅沉默了几秒,然后在他肩头蹭了蹭脸,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
“……至少我会知道你说过。”她小声说。
卡尔没接话。
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下来,顺着她单薄的脊背,停在她腰侧。
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他能感觉到她腰侧的弧度,和上面微微的凉意。
“冷了。”他说,把外套重新披在她肩上,“回去吧。”
“……回哪。”
“你想回哪。”
塔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回棚屋,回那张硬邦邦的铺位,回到明天早上所有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日常。
“艾伦哥哥会找我。”她低声说。
“他睡得跟死猪一样。”
“……你怎么知道。”
“我下药了。”
塔莉娅:“……什么!!!”
塔莉娅瞪大了眼睛,碧蓝色的眸子里那点残存的温情瞬间被惊恐取代;“你……你给艾伦哥哥下药了?!”
“安眠草药。”卡尔不紧不慢地坐起身,随手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剂量很小,就是让他睡沉一点。”
塔莉娅一把推开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抓起地上那件外套往身上一裹,就往营地西边的棚屋跑。
跑到一半,她又折回来,捡起被卡尔塞进口袋的棉质内裤,红着脸穿上,狠狠瞪了他一眼。
卡尔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塔莉娅顾不上和他计较,赤着脚踩过满是碎石和枯枝的泥地,一路小跑冲回棚屋。
木门被她推开时发出一声尖锐的吱呀,她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棚屋里,艾伦依旧躺在门边的干草堆上,维持着她被卡尔抱走时看到的姿势——侧身蜷缩,背部朝外,鼾声均匀而深沉。
“艾伦哥哥!”塔莉娅跪在他身边,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没反应。
“艾伦哥哥!”她又摇了一次,力道更大了些,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艾伦的鼾声停了一瞬,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塔莉娅咬着下唇,伸手去探艾伦的鼻息。
平稳,温热,规律。
她又摸上艾伦的额头,体温正常,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应正常。
她不懂什么医术,只是在灰石领的贫民区里,能活下来的孩子都多少知道一点判断生命体征的基本方法。
所有迹象都告诉她,艾伦只是在睡觉。
确定卡尔没有发神经,直接毒死艾伦后,塔莉娅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艾伦睁开眼的时候,棚屋里还是一片漆黑。
他躺在干草堆上,盯着头顶那道歪歪扭扭的房梁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该值后半夜。脑袋有些发沉,像是被人用钝器敲过,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揉了揉眉心,把这归结为昨天赶了一天路的疲劳。
旁边,塔莉娅蜷缩在那件铺在地上的外套上,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旧外套,背对着他,呼吸均匀。
艾伦皱了皱眉,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