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得很稳,青衫依旧齐整,只有鬓发在之前的拉扯中散乱了几缕。她怀里没抱着孩子——幼子石延煦被老嬷嬷死死搂在里屋,捂住了眼睛。
丁氏的目光扫过院子:看见内侍总管被劈成两半的尸体。
看见柴房婢女割喉后尚未闭上的眼睛。
看见石凳边那摊红白相间的污秽。
看见四个赤身裸体或死或瘫的女子。
看见那些提着裤子、满身血污的兵卒。
最后,看见副将。
她走到院中,在满地血污里站定,声音平静得可怕:“放了她们。”
“我跟你走。”
副将打量她。
确实如太尉所说——亭亭修长,容貌清绝,那份即使在血污狼藉中依然挺立的端庄,像污泥里长出的白莲,干净得刺眼。
他笑了,这次是真心地笑。
“早这样多好。”他说,挥手示意兵卒停手,“收拾一下,带夫人去开封府衙。”
兵卒们松开那些女子,胡乱提起裤子。被轮奸过的嫔妃们瘫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吐,有的已经昏死过去。
丁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石重贵紧闭的偏院房门——那扇门自始至终没开过。
她看见老嬷嬷怀里露出一角孩童的衣襟。
她看见满院血污,看见破碎的衣裳,看见那些女子空洞的眼睛。
然后她转身,跟着副将走出汴梁府衙。lтxSb` a @ gM`ail.c`〇m 获取地址
青石板路上,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长得像一道永远擦不掉的伤疤。
府衙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门缝里最后的光,是地上那摊尚未干涸的血。
开封府衙正厅内,烛火将满室映得一片猩红。
前开封府尹桑维翰的血迹还未来得及擦拭干净,在青砖地面上凝结成一片片暗褐色的斑块,像凋零的牡丹花瓣。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汗臭,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张彦泽斜倚在原府尹的虎皮交椅上,新换的锦袍是深紫色的,但衣襟和袖口处溅着几点暗红——不知是桑维翰的血,还是刚才哪个不长眼的将领被他用刀鞘砸破头时溅上的。
他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是黑檀木的,镶着金边。
此刻他正用粗粝的手指缓慢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眼神淡漠,仿佛厅中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厅中十数名契丹与汉人兵将,个个酒气熏天。
两个绿袍的汉人将领正扭打在一起,旁边围着一圈人,有的拍桌叫好,有的直接往场中扔酒盏。
“打!使劲打!”
“打!打!”
“好、好、好!”
叫好声、骂声、痛呼声混作一片,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另一边,几个武将围坐在用“明镜高悬”的牌匾临时搭起的长桌四周。
那牌匾是桑维翰亲手题的,金漆大字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此刻却被当成桌面,上面堆满了啃剩的羊骨、打翻的酒壶、油腻的碗碟。
“喝!都给老子喝!”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契丹将领拎起酒坛,直接往嘴里灌。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胡须往下淌,浸湿了前襟。
“砰!”
张彦泽猛地摔掉手中的酒盏。
瓷盏在地上炸开,碎片四溅。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这些杀才,”张彦泽的声音不高,但阴森森的,像毒蛇吐信,“喝个酒都不安静,就会弄这般粗事,让京师这些大头巾如何看我们这些厮杀的男人!”
站在前排的副将立刻接话。
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很刻意,像戴着一张面具:“哈哈哈,哎,太尉说的是。既然来了京师啊,自然要弄些雅致的耍子。只是弟兄们平日里只会厮杀和博戏,却又如何耍得来呢。”
张彦泽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食指伸出,指向了厅堂一侧——楚国夫人丁氏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衫,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尽管身处这般污浊之地,她依旧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眉眼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但细看便能发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副将顺着张彦泽的手指看去,立刻会意。
“上去啊!”他朝丁氏喝道,声音陡然拔高。
其他将领们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跟着叫嚣:“上去啊!”
“看不见我们太尉吗?”
“上去!上去!上去!”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般涌向丁氏。
丁氏依旧站着没动。
副将上前架住丁氏的胳膊,将她拖到张彦泽身旁,按在他的椅子上令其并排坐下。
丁氏欲起身,又被副将的大手死死按在椅子上,硌得她脊背生疼。
张彦泽侧过身,打量着她。
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货物,从发髻到眉眼,从脖颈到腰身,一寸一寸,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欲和轻蔑。
“我们都是粗人,”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戏谑,“实在弄不来雅事。夫人久居宫禁,侍奉君王之侧,想必才艺、颜色,俱有所长。不妨显露一二,让弟兄们开开眼。”
底下兵将顿时来了劲头,疯狂喊着:“好啊,看看,让我们看看!”
丁氏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但尾音还是带着细微的颤抖:“太尉恕罪,妾身并无才艺。”
“并无才艺?”张彦泽挑眉,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淫邪地上下打量着这位楚国夫人,“无妨,有些颜色拿出来给弟兄们看一看,也是高兴事。”
底下兵将哄堂大笑。
那笑声猥琐、粗野,像一群野兽在嚎叫。
丁氏感到脸颊发烫,不是羞,是怒,是屈辱。
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陡然起身站立,眼眸低垂,浑身战栗,不敢作声。
张彦泽看着她,眼神渐渐冷下来。
“咋了?”他问,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不愿意给军中弟兄们面子?”
丁氏浑身又打了个冷颤,青衫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她不敢直视张彦泽的眼睛,眼神瞟向地面,声音细若蚊蚋:“妾身愚钝,不知道太尉和众位将军想看何颜色?”
底下兵将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夹杂着口哨和粗鄙的调笑。
张彦泽也笑了。
“这有何难?”他语气轻佻,缓慢站起身,步步逼近丁氏,高大的身影在窗外透过的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将丁氏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粗粝的指尖抚过丁氏的脸颊——那触感像砂纸,刮得她皮肤生疼。
手指顺着脸颊滑到下颚,“夫人在宫禁之内,床笫之间,与负义侯兄弟看何等颜色,今日便给弟兄们看何等颜色。”说到“颜色”时,他开始强行搂抱丁氏,抚摸起来。
底下将卒的笑声几乎掀翻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