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空间里画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细线,像是某种冰冷的条纹图案印在粗削的原木墙壁上。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把那捆油布包裹的布料和羊绒毯放在角落里,然后坐在那堆从自己卧房里搬下来的被子上。
后背靠上粗削的原木时,一根没刨平的木刺隔着麻布上衣扎了他一下,他微微侧了侧身,找到一个不那么扎的角度。
枕头还残留着他卧房里荞麦壳的气味——阳光和青草的味道——但在这个发霉的小隔间里,那股味道正在被慢慢地、不可逆转地稀释。
他掏出那张重型弩设计图,借着墙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继续画了几笔——弩臂的弧度需要重新计算,如果用双层复合木材叠加,拉力可以提升至少四成,但重量会增加,需要用更轻的触发机关来平衡杠杆比。
他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是材料成本的估算。
写到一半,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他听到了极轻微的声音,从天花板上面传下来。
不是说话声,不是脚步声。
是床榻的木板被重量压迫时发出的那种极其细微的嘎吱声,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然后又是一下。
间隔不规则,像是有人在不自觉地翻身。
布雷恩握着笔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强迫自己继续写。
笔尖重新在纸上移动,沙沙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他写不下去了。
那声音又响了——这一次不是翻身,而是更轻、更绵长的摩擦声,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正在缓慢地蹭过床单。
布雷恩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尾巴在床单上缓缓扫过时发出的声音——尾巴的毛发尖梢刮过细亚麻布的表面,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沙沙声。
她只有在一种情况下尾巴会这样动:她正在做一个让她感到满足的梦。
不是噩梦——噩梦时尾巴会僵硬地抽搐,是愉悦的、餍足的梦。
他见过太多次了。
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的尾巴有时候会在梦里轻轻扫过他的小腿,把他从浅睡中弄醒,他就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看她侧卧的背影,看她尾巴的轮廓在月光下缓缓晃动,觉得那是这世上最温柔的节奏。
现在那个节奏在楼上传下来,穿透过木板和横梁,灌进这个不到十平米的小隔间里。
她的伴侣标记在搏动,传递着她在梦中的情绪——温和的、餍足的余韵,像是吃饱了的猛兽在阳光下懒洋洋地晒着肚皮。
那种情绪不是给他的。
他闭上眼睛,把图纸叠好,塞进枕头下面。
然后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侧躺在粗削的原木墙壁旁边,面朝墙壁,后背对着整个房间。
木墙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照在他后背上,在那件被汗水浸透了好几轮又风干的麻布上衣上画出一道道银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大概是凌晨,大概是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之后,大概是他的身体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再也无法支撑那双盯着木墙纹路的眼睛。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在溪边洗衣服,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他刚要把一件麻布上衣浸进水里,上游突然冲下来大片大片的红色,把整条溪流染成了血的颜色。
他抬头往上游看,看到那头巨熊站在溪水中,喉管上有一个致命的咬痕,血从那个咬痕里涌出来,无穷无尽。
巨熊在对他笑,用索恩的声音说——“他的床单,你买了吗?”
他醒了。不是被噩梦吓醒的。是被更剧烈的、更真实的、更无法忽视的声音震醒的。
那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穿透杂物间的薄木板门,穿透天花板的横梁和地板,像是一场小型的地震沿着木结构的传导系统灌进这个狭小的空间里。
肉体冲撞的脆响——不是昨晚那种隔着墙壁和房门还能被模糊掉边缘的闷响,而是更清晰的、更猛烈的、带着某种湿润黏稠的液体被反复挤压的声音。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床榻木板嘎吱嘎吱的剧烈晃动,那种晃动的幅度大到连杂物间的木墙都在微微共鸣。
然后是她的声音——卡珊德拉的呻吟,尖锐、放浪、裹着浓重的鼻音,尾音上扬成一种近乎疯狂的音调。
不是昨晚那种被快感浸透的沙哑低吟,而是更高亢、更不受控制的、几乎是在尖叫的呻吟,每一下撞击都把她声音里的某个频率撞碎再重新拼起来。
布雷恩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身体僵在被子下面。
杂物间没有窗户,漆黑一片,只有墙缝里漏进来一线极其微弱的灰白——那是黎明前最暗的晨光,薄得像一层纱。
他判断大概是卯时初,天还没亮透。
这么早,他们就已经开始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停过。
伴侣标记在疯狂搏动,像是一根弦被拨到了极限,嗡嗡地震着他肩胛骨上那块皮肤。
标记传递过来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她的快感比昨晚更强烈,更失控,更接近于某种原始的、兽性的疯狂。
那不是她和他在一起时会有的感觉。
和她在一起时,她的快感是掌控的、主导的、游刃有余的,即使在最失控的高潮瞬间也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从容。
但现在从标记里涌过来的感觉完全不同——是放纵的、被征服的、被另一个更年轻更强壮的雄性操到失控的。
那种感觉通过伴侣标记涌进他的胸腔,像是有人把一盆冰水和一盆滚水同时泼在他心脏上。
他闭上眼睛,用被子蒙住头,把后背死死抵在粗削的原木墙壁上。
木刺隔着麻布扎进他的后背,那种细密的刺痛反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想用理智说服自己——这是迟早的事,你早就知道的。
她是狼人,是雌性阿尔法,她的本能就是向更强的雄性倾斜。
你选的路不一样,你要靠知识和财富建立另一种力量,你不需要和索恩在这个领域竞争。
这些道理他在过去几天里对自己说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每一个逻辑链条都是完整的。
但此刻,在黑暗中,在那些声音穿透木板灌进耳朵的此刻,所有精心构建的逻辑都碎成了渣——因为理智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的手指在发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深呼吸都通不了,无法解释为什么伴侣标记传来的每一丝快感都像刀子一样在他心口剜。
撞击声的频率在加快。
床榻的嘎吱声变成了持续的、急促的、没有任何间断的轰鸣。
她的尖叫越来越尖锐,越来越高亢,尾音里开始夹杂着狼人特有的低沉喉音——那是她在即将到达极限时才会发出的声音,是兽化形态的声带和人类形态的声带同时振动时的双音调嘶吼。
他太熟悉那个声音了。
每一次她骑在他身上,收紧盆底肌绞杀他的阴茎,把头向后仰露出修长的脖颈,从喉咙深处挤出那声双音调嘶吼的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雄性。
现在那声嘶吼在楼上炸开——不是对他,是对另一个雄性。
“……啊——!索恩——!再快——!”
他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