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同学点头示意。
这是社交礼节的肌肉记忆。
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思考。
但露西没有做。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控制住——控制住不让脸颊继续发热,不让声音发颤,不让全教室的人都看到蒙特夫大小姐在强忍某种剧烈到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的情绪。
她忍了整整两个小时。
与此同时,哲坐在她右手边第三十厘米的位置。
他没有看她。
他在看一本关于纪录片影像叙事的教材——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来高志院学习纪录片拍摄的普通插班生。
这是他在蒙特夫家书房里和塞巴斯蒂安达成的唯一默契:你不需要做任何特别的事。你只需要站在她旁边。
所以他在。
研讨课结束后,爱丽丝合上她那本画满击剑步法图解的笔记本。
站起来之前,她看了一眼蒙特夫名牌后面的两个人——一个在全神贯注地盯着地板,一个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教材。
两个人之间隔了无比精确的三十厘米。
无比对称。
爱丽丝满意地把那页写了\''''有趣\''''的笔记夹好。
然后她走出教室时,顺手帮一个低年级生调整了歪掉的领结——对方甚至没来得及说谢谢,因为爱丽丝的兔耳朵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拐角。
她的击剑练习在下午两点。在那之前,她需要查一下哲这个名字。纯粹是出于——习惯。和好奇心。一点点。
研修院地下七层,模拟空洞观测室。
一整面弧形玻璃墙把观测室和模拟空洞隔开。
玻璃的另一侧是人工生成的微型空洞——直径不到三百米,以太浓度被控制在二级警戒线以内。
但从观测室看过去,里面的空间被以太粒子扭曲成了不规则的灰紫色,光线在里面走不直,所有东西的边缘都在微微发颤。
观测室里坐着两个导师。
一个叫格雷戈尔,空洞应用工程学的副教授,胡子刮得不太干净,衬衫领口上有一块咖啡渍——今天早上洒的,他没换。
另一个叫玛格丽特,空洞环境理论课的讲师,五十多岁,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
格雷戈尔盯着监控屏幕上跳动的以太浓度数值,眉头的皱纹挤成了三道。
“这次模拟的参数——是不是调高了?”
“高了百分之十二。”玛格丽特翻着手里的参数对照表,语气很淡。“教务会批的。”
“百分之十二?”格雷戈尔转过头看她。“上次研修院用这个参数还是三年前,那次通过率只有六成。这批学生才上了两周课。”
“三年前那批也是精英。”玛格丽特抿了一口凉掉的红茶,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茶凉了,是因为格雷戈尔每次遇上参数调高就要念叨一遍。
“克莱门特家的小儿子那届。现在已经是市政厅空洞管理局的副处长了吧。”
“那是因为克莱门特家有专门的空洞训练场——”
“对。”玛格丽特把茶杯放下。“精英之所以是精英,不是因为考试容易。”
格雷戈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知道玛格丽特的脾气——在空洞环境理论领域干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拿着满分成绩单出去、第一次进真实空洞就被以太粒子撕碎方向的年轻人。
她从来不在考试上心软。
“而且说实话——”玛格丽特看了一眼玻璃另一侧那片正在缓缓膨胀的灰紫色,“这还只是模拟。真实空洞里的以太场是不规则流动的,这里的流向至少还在公式范围内。如果连这个都不适应——”
她顿了一下。
“那这辈子就别进真实空洞了。”
格雷戈尔没再争了。他把监控屏幕切到了各组研修生的实时画面。
画面一:克莱门特家的维多利亚和她新加入的小组。
三个人正蹲在一块凸起的以太结晶旁边对着仪器计算路线。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触控屏上抖了一下——她刚才输入了一个参数,仪器返回的数据比她预期的大了四倍。
她的两个组员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画面二:几个分散在迷宫外围的低年级研修生正在慢慢推进,速度不快但稳,每一步都在导师手册的推荐范围内。
画面三——
格雷戈尔眨了眨眼。
“玛格丽特。你过来看一下这个。”
画面三上只有两个人影。
一个深灰色研修服、黑头发的男生走在前,一个金色假发的女生跟在旁边,步幅不大但频率很快。
他们经过的路线在监控系统上同步生成一条绿色的轨迹线——从迷宫入口开始,到现在,绿线已经穿透了五层以太壁障,直直地指向整个迷宫的几何中心。
格雷戈尔看了一眼时间。
“进去到现在——才过了多久?七分钟?”
“六分四十三秒。”玛格丽特也看到了。她放下了手里的冷红茶。
“现在的研修生里——有专门练过空洞导航的?蒙特夫推荐的那个?”
“他档案里写的是传媒与影像研究方向。”
“传媒——”格雷戈尔把后面半句咽回去了。他盯着屏幕上的绿线往迷宫的第六层壁障又推了二十米,然后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脏话。
玛格丽特又看了几秒。然后她伸手把监控画面切出一个子窗口,开始回放刚才六分四十三秒的完整移动路径。
她要看清楚。
这个传媒系的学生是怎么在六分钟之内把整个迷宫的以太流向算出来的。
维多利亚·克莱门特蹲在以太结晶旁边已经蹲了五分钟。
前方的路被三块交错分布的高浓度以太矿挡住了——每一块都在缓慢移动,速度和方向各不相同。
要通过就必须在它们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一条时间窗口足够长的路径。
但如果计算错了哪怕一个参数,整个小组会被以太场冲散。
维多利亚的触控屏上堆了好几层计算草稿。
第一层的地图数据被第二次漂移的参数覆盖了,第二次的又被第三次推翻了。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重新看一张她还没被数据搞晕时的原始地图。
“导航员——”她的新组员在后面小声催促,“第一道壁障还有两分钟就要闭合了。”
“我知道——在算了——”
“维多利亚你是我们班空洞导航课第一名。”另一个组员在以太声场里提高了音量,压着太粒子振动发出的低频嘶响,大概是觉得第一名不该这么慢。
第一名有什么用,今天的流向跟教科书里的标准模型根本对不上。她在心里说了这句。没说出口。
她忽然想起了爱丽丝。
上周分组名单刚出来的时候,爱丽丝和露西那组来问她要不要留下来。
她说不要。
泰姆菲尔德在tops被排挤了,露西消失两周。
她不能跟这两人绑定。
父亲说家族立场很重要。
克莱门特不想自己家的名字出现在任何对阿斯特拉与蒙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