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眼。
“听说蒙特夫家要跟阿斯特拉家联姻。”她说。
露西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不可察觉,但还是被爱丽丝捕捉到了。
也许不是因为爱丽丝的观察力有多好,而是因为当你的脚步变了一下时,旁边的人如果也在一样的节奏里,就会察觉。
“你消息很快。”露西说。
“格里芬·阿斯特拉下个月来高志院做能源讲座。”爱丽丝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只是在复述信息。
“他击剑水平一般。去年春季交流赛,我在第二轮赢了他。三剑之内。”
爱丽丝说这话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今天是阴天,格力芬·阿斯特拉击剑水平一般,这两个事实差不多。
“你要嫁给他吗?”爱丽丝问。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直接到露西差点被银杏树根的缝隙绊一跤。
“不。”
“好。”爱丽丝说。
“如果你嫁了,你的蒙德夫家产业和阿斯特拉能源绑在一起,泰姆菲尔德的投资组合需要重新调整。我更希望你保持独立。”
露西转过头看着爱丽丝。爱丽丝的表情告诉她——这真的是她反对这场联姻的全部理由。至少是全部她能说出口的理由。
“谢谢你的关心。”露西说。
“不客气。”爱丽丝说。她又看了一眼露西的脸。“你身后的发夹歪了。左边。往上调两毫米。”
露西条件反射地抬手去碰,然后意识到——她和爱丽丝认识三年了,这个人从来没有放弃过修整一切不对称的东西。
“好了吗?”
“再往上半毫米——好了。现在完全对称了。”
银杏叶在她们头顶沙沙响。
两个贵族家的女儿并肩走在高志院的长廊里,一个在和美与政治博弈的钢丝上摇摇欲坠,一个在对发夹的位置进行微米级校准。
这大概就是高志院研修科的日常。
“对了。”爱丽丝突然说。“听教秘说今天有个插班生。你们蒙特夫家推荐的。”
露西皱起了眉头。
蒙特夫家推荐的?她没听说过这件事。父亲没有提过。叔父也没有。什么人需要父亲亲自推荐——
“传媒与影像研究方向。”爱丽丝继续说。
她的兔耳朵微微向左偏了一下——这是她难得表现出好奇的样子。
“很冷门的专业。来这里的人都是要学家族管理和能源科学和法律的。学影像的倒是头一遭。”
露西还没有来得及细想。
研修院的上午研讨会开始了。
……
研习院的教学模式是一间圆形教室,所有研修生都坐在阶梯状的座位上。
今天是每周一次的\''''时势研讨课\''''——名字很学术,实际上就是让各家族的继承人社交的场合。
每个人都坐在自己家族的名牌后面。
泰姆菲尔德(爱丽丝安静地翻阅一本关于击剑步法的笔记),阿斯特拉(空着——阿斯特拉家这期没有适龄继承人),克莱门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在紧张地整理领带),还有空着的蒙特夫——露西坐在那个名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根本没翻开的资料。
导师在讲外环能源与以太的替代性分析。
露西听到一半就开始走神。
她脑海里反复转着奥古斯特昨天的最后一句话——*按照蒙特夫家的规矩,继承人的决定需要半数以上的分支家族同意*。
半数。她现在连三分之一的分支家族都没把握。父亲健康的状况——
“今天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加入的研修生。”
导师的声音把露西的思绪拉了回来。
“蒙特夫家族推荐。传媒与影像研究方向。哲同学,请进来。”
门开了。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志院研修服——不太合身,肩线宽了半寸,袖口盖住了半截手背。但没人注意那些。所有人都在看他的脸。
因为那张脸——
露西手里的笔掉了。
钢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啪嗒一声落在光滑的阶梯教室地板上。
声音清脆得过分——在这个圆形的空间里,连一支笔掉落的声音都能产生回响。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蒙特夫家的名牌后面。最新发布地址www.<xsdz.xyz
露西的脸——那张她从昨天金雀花厅的会议到刚才银杏树下的对话都控制得无懈可击的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耳根开始慢慢变红。
不是害羞的红。
是那种——在全然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一颗意外投落的炸弹轰了个正着时,大脑短暂宕机、血液不受控制的红。
站在门口的哲向她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个笑翻译过来是——*对不起,没来得及提前跟你说*。
爱丽丝·泰姆菲尔德停下了手中关于击剑步法的笔记。
她看了一眼门口的新插班生,又看了一眼旁边耳朵通红的蒙特夫大小姐。
然后——她的兔耳朵第一次做出了一个完全不对称的动作。
左耳向右歪,右耳向左歪。
同时。
“……有意思。”她轻声说。
而且她发现了一件事。
这个新来的插班生胸口别着一枚校徽——研习院的校徽要自己用别针别上去。
蒙特夫家推荐的学生通常都会别在左胸口,和其他人一样。
但这个人的校徽别在了右胸口。
和左边的位置不对称。
爱丽丝的兔耳朵抖动了一下。她忍住了想要伸手去把校徽拨正的冲动——因为她的注意力被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
蒙特夫大小姐的脸。
露西亚娜·奥克希斯·提奥多·德·蒙特夫——那个在金雀花厅十七个分支家族压力面前面不改色的女人。
在高志院第一排座位上了三年课、从未在任何社交场合失态过的女人。
被一个插班生——一个看纪录片出身的、肩线宽了半寸的、校徽位置别错了的、传媒与影像研究方向的——
哲把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面向圆形教室里的所有人。
“大家好。我是哲。以后请多关照。”
他的声音不大。平稳。甚至比平时还要平稳一点——好像在用某种微妙的方式告诉露西:*不是只有你会演戏*。
导师指了指座位:“蒙特夫推荐的学生,可以坐在蒙特夫那边的空位。”
哲走下阶梯。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很稳。
走到露西旁边的时候,他拉开椅子——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圆形教室里刮出了长达三秒的尾音。
哲坐下了。
圆形教室的研讨课持续了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的每一分钟,露西都没有看哲。
这本身就是最不寻常的事——因为如果你是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都保持完美仪态的贵族大小姐,你最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礼貌地、自然地、恰到好处地向身边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