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厘米,狐狸耳朵同时往后转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
这三件事加起来在铃的眼中对应的中文词汇是四个字——
她傻了。
“……是你。”星见雅说。声音还是清脆的,但尾音掉了。
“对,是我。”铃拿食指挠了挠鼻子侧面,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委托确认函的打印版。“那个——法厄同,你指名的。”
那张确认函在哨站走廊永无休止的风里抖得哗哗响。
星见雅看着铃的脸看了好几秒。
她的视线的移动顺序——从左眼到右眼到左眼到鼻尖——是一种被训练过的评估模式,以前大概只用于确认一名侦察员是否拥有踏入空洞的资格。
但这次她在看的是铃头发被风吹乱了以后的形状和她脸上的表情里那一层还没收好的、跟她刚才出现在特别委托通道里完全不对等的尴尬。
也就在这时候星见雅脑子里有一件事终于对上了焦。
光映广场汉堡店那个二话不说趴在她椅背上拍她肩膀问\''''你有没有男朋友\''''的女孩子,和面前这名持正式委托手续的、在新爱莉都空洞辅助圈小有声望的法厄同。
是同一个人。
这两件事在逻辑上完全不应该有关联。但她的眼睛告诉她这确实是真的。
“所以你不只是会帮哥哥找女朋友。”铃小声吐槽了一句自己,然后清了清嗓子,收回那几根敲敲聊天专用的手指,正色了半步。
“委托内容我看过了。空洞情报采集——需要一个能在高浓度以太区保持空间感知的导航员协助。”这句话的语速和用词都是正式委托开场那一套。
然后她顿了一拍,盯着星见雅,话锋一转,“所以你那天在汉堡店——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我。”
星见雅没有说话。耳朵往下垂了一点点。
铃立刻就懂了。
那天星见雅打开门走出那家灯光昏暗的汉堡店的时候,她认识的只有电视机里那部旧爱莉都纪录片。
她坐到铃身边、在她手心里一口气写了自己的号码、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一切只发生在她人生中第一百次坐在空落落的快餐店角落、然后不偏不倚被人拍了拍肩膀的间隙里。
这个人她从来没见过。
此刻站在哨站走廊里的同一个女孩平静而专业地开口说:“对空六课星见雅,确认接收辅助调查员法厄同——铃。请多指教。”
狐耳在风里动了动。左耳在前,右耳在后。不对称地动了。但她忘了纠正。
铃也忘了去注意。
“合作愉快。”她说。伸出手。
模拟空洞的以太奇点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暗紫色球体,直径不到两米,表面流动着缓慢旋转的灰雾。
它安静地停在迷宫的几何中心,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露西伸手碰了一下奇点表面的雾。
触感是凉的。
然后整个迷宫开始抖动——不是地震,是以太场在回收所有散出去的粒子。
灰紫色的光从四面八方往奇点收缩,像一段倒放的烟花视频。
三十秒后,迷宫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他们回到了出发点。
观测室的广播响了。
“第七组,空洞实践模拟——完成。用时:十七分二十一秒。成绩:优秀。”
格雷戈尔在观测室里把咖啡杯放下来,发现自己从露西他们穿过第七区之后就一直端着,端了整整十分钟没喝。
“十七分钟。”他说。
“看到了。”玛格丽特说。
她在电脑上调出了完整路线图。
绿线几乎是一条直线。
从入口直插奇点,没有绕路,没有折返,没有一次以太壁障触发。
“让研修生来教空洞导航吧。”格雷戈尔说。
玛格丽特没有接话。
她还在看路线图。
那条绿线在穿越第五区的时候走了一条不是最优解、但又刚好避开了三块高浓度以太矿漂移带的路线——不是教科书上的任何一条标准路径,是实时计算的。
这个人不是背地图背得好。
是在读空洞的呼吸。
“露西。”
爱丽丝刚把观测仪收进包里——左边口袋,右边口袋,检查两边拉链是否在同一高度。
然后她抬头发现露西又在往前走。
不是往出口。
是往迷宫里面。
“去哪?”爱丽丝小跑着跟上来,兔耳朵往前探。哲也跟过来了。
露西没有回头,步速很快,研修服的裙摆刮过被以太粒子碎屑覆盖的地面。
她没回答爱丽丝的问题,但路线很明确——往第三区。维多利亚的小组还在第三区。
他们到的时候,第三区正在闭合。
以太壁障的周期窗口只剩不到十分钟,维多利亚蹲在地上,手指还压在触控屏上,屏幕已经因为以太干扰开始闪屏了。
她的两个组员一左一右蹲在她旁边,都在看她的手指和那一张不太确定该用什么语气说话的脸。
她们还是卡在同一个位置。
第一块以太矿往前漂了,速度比她计算里写的快三秒。
三秒——在教科书里屁用都没有。
但在这里刚好是卡在最不该卡的地方的差距。
然后维多利亚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爱丽丝。
露西。
还有今天新来的那个深灰色研修服的黑头发男生。
三个人站在安全的区域——作业完成的皮肤、没被以太粒子烧出半点焦痕的衣服——对比太强烈了。
维多利亚下意识地把触控屏往自己这边挪了一下,像是要挡住它继续闪的屏幕。
“你们来干嘛——”她的嗓音哑了一秒又用力撑回去,“来看我算不出来?”
露西抱着手臂站了两步远,研修服上沾了以太矿的灰,但下巴抬起来的弧度还和在金雀花厅一模一样。
她说:“维多利亚·克莱门特。你上周换组的时候,怎么说来着——\''''克莱门特家需要保持中立性\''''——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维多利亚的下唇咬住了。
“那你现在还蹲在这里。你的中立性怎么样了?”
“你——”
“可惜。”露西把头往旁边偏了一点,金色的假发从肩头滑到手臂上,偏的角度刚好够遮住她左边嘴角翘起来的那道弧线,但她遮不住。
“你选的新组——连路都找不对。如果你当初没换的话,现在就跟我们一样在那儿了。”她指了一下奇点的方向。
“真遗憾。”
哲在旁边站着,没有说话。
但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就是那种在看一只猫假装对面前的猫罐头不感兴趣、结果喉咙里已经开始发出低响的时候的笑。
“所以啊——”露西的声音忽然往下掉了一点,傲娇的壳裂开了一道缝。“拿着吧。”
哲把一份导航数据放在维多利亚的触控屏边上。
数据是用研修院标准格式导出的,全路线、每个节点的安全概率标得清清楚楚,以太流向分析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