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晨光从卫生间的小窗透进来,照在盥洗台上,照在我粉色的牙刷和他蓝色的牙刷上,照在镜子里两个嘴角沾满泡沫的人身上。
安静,祥和,像从前的每一个平凡清晨。
好像时间绕了个弯,没有带走任何不该带走的东西。
洗漱完之后我们一前一后走出卫生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
早饭是白粥、煎蛋和两碟小菜,简单却冒着热气,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馨。
我坐在萧逸对面,低着头小口喝粥,偶尔抬眼瞄他一下。
他看起来还算正常,夹菜的动作也很自然,大概以为自己昨晚做的那些事没有被发现吧。
我在心里暗暗笑了一下,没有表现出来。
饭后,王阿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萧逸,送知遥到路口,别让人家一个人走。”我连忙摆手说不用不用,阿姨大手一挥说必须送。
萧逸在旁边闷声不响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目光往我这边飘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我在心里轻轻笑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客套话我十几年了,每次都是这个剧本,最后结果也从来不会变。
我在门口换上自己的帆布鞋,坐在鞋柜旁边的矮凳上,弯下腰系鞋带。
白袜白鞋,和昨天来时一样。
系鞋带的时候,余光能感觉到萧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看,但手机屏幕的角度刚好对着我的方向。
这个笨蛋,偷看的技术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走吧。”我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晨光正好。
巷子里的老槐树在微风里轻轻摇着叶子,阳光从翠绿的叶片间跌落下来,在石板地面上破碎成点点金色的光斑。
空气里有树叶的清香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烟火味,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lтxSb a.c〇m…℃〇M
我和他并排走在巷子里,脚步不快不慢,影子在身后的地面上分分合合,像两个默契的舞伴。
起初的几步,谁都没有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走在我右边,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但时不时往我这边飘一下。
气氛如果再这样沉默下去,大概又会变成昨晚写作业时那种尴尬的僵局。
于是我主动提起了初中时候的事。
我初中那个光头班主任,上课前总要拿毛巾擦他的光头,一年四季汗珠挂在上面亮晶晶的,像个灯泡。
我故意讲得很好笑,把自己都逗笑了。
萧逸也笑了,他的笑声低沉而轻快,笑起来的时候侧脸的线条会变得柔和很多。
我见他笑了,便继续讲下去。??????.Lt??`s????.C`o??
讲我参加的书法社团,讲我和同桌在课桌底下偷偷分吃一包薯片被老师抓到的糗事,讲我们学校的校园艺术节,讲初三那年体测跑八百米我差点在跑道上断气——讲到这些的时候,我的语气比平时更活泼一些,手势也多了一点,手指在空中比比划划的。
因为我知道他在听,而且是认认真真地在听,偶尔会插一句话,偶尔会笑起来。
他认真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睫毛在阳光下有一层淡淡的光晕。
讲着讲着,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坏主意。我想逗逗他。
于是我编了一个初中追我的男生。
“对了,初中我们班有个男生,每天放学都在校门口那家奶茶店等我。”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好像在讲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还给我写过好几封情书,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后来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但我注意到他问得有点快,好像对这个话题格外在意。
“后来呀,”我故意拖长了尾音,用余光去瞄他的表情,“我拒绝了啊。我说我只想好好学习,没时间谈恋爱。”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在“我只想好好学习”这几个字上放慢了语速,然后飞快地瞟了他一眼,想看看他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比如松一口气,比如嘴角微微上扬,比如耳朵变红——什么都好,只要是反应就行。
可是他没有反应。
可是他没有反应。
怎么可能没有反应?
我等了两秒,没有等到任何回音。旁边的脚步声还在,但人沉默了。我转过身去——
萧逸走在后面,整个人的头和上半身往右侧倾斜,视线明显往下,直直地盯着我的脚看。
一边走一边看,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脚步还在机械地往前迈,但眼睛已经焊死在了我交替前移的双脚上。
连已经到了路口、红灯亮了、一辆电动车从他前面呼啸而过都不知道。
“萧逸!”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把他拽了回来。
他的手臂在我手心里绷紧了一下,肌肉结实而温热,然后才松弛下来。
他转过头来,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现实。
眼睛里的焦距还是散的,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聚焦在我脸上。
这个笨蛋,看女生的脚看到差点被车撞,真是木头脑袋。我在讲一个男生追我的故事,他居然在偷看我的脚。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
萧逸就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他对我脚的执着是刻在骨头里的,比我讲什么故事都更有吸引力。
我要是因为这个生气,那我从小就该气到现在了。
不还好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这个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的变态了。不过嘛——逗逗他倒是可以的。谁叫他一直盯着女生的脚看。
我把手从他手臂上松开,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打量他。
我的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还在那里支支吾吾,脸上开始泛起一层浅浅的红,那个样子和小时候每一次被我抓包之后的表情一模一样。
“萧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甜甜的,像是含了一颗糖在嘴里,“你又再偷偷看对吧。”
我说的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话一出口,他眼神就开始闪躲,脸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
那种被抓了现形之后手足无措的表情,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和他昨晚在书桌前被我发现偷看时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小腹黑的快感噌噌地往上冒。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解释什么。
但我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我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他嘴唇前面,截断了他所有还没说出口的话。
“别说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带着几分嗔怒几分娇羞地说了一句。
“萧逸真是个变态呢。”
他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介于呆滞、困惑和脸红之间。
他好像被这声“变态”里的语气弄懵了。
让他去琢磨吧,琢磨这个词到底是骂他还是别的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