炖汤,做她爱吃的菜。
她吃不下去,闻到油烟味就想吐,每天早上冲进卫生间趴在马桶上干呕。
她妈站在门口,看着她蜷缩在地上的背影,看着她抓着马桶圈的手指泛白了还不敢松开。
她妈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有一天,她吐完站起来,转身看到她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你是不是怀孕了?”刘晓莉的声音在抖。
“妈,别问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嗯。”
“多久了?”
“……三个多月。”
刘晓莉的手从门框上滑下来,整个人靠在墙上,像站不稳一样。她的脸比女儿的脸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谁的孩子?”
“妈,你别问了。”
“谁的孩子!你告诉我!”
“妈!”她蹲下去,蹲在卫生间的地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嚎啕大哭。“你别问了……那个人我们惹不起……求你了……别问了……”
刘晓莉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看了女儿一眼,女儿蹲在地上抱着自己,像个受伤的小动物,不敢动,不敢哭大声,怕被人听到。
她慢慢蹲下来,把女儿搂进怀里。
“不问了,妈不问了。”
那是刘晓莉唯一一次追问。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问过那个男人是谁。她把女儿扶到沙发上,去厨房端了一碗汤,放在茶几上。“趁热喝。”
她女儿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吐了。
她拿了毛巾过来擦地,嘴里念叨着“没事,吐了就再喝”。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女儿看着她弯腰擦地的背影,看着她的头发比一年前白了好多,看着她蹲在地上用纸巾一点一点吸干那些呕吐物。
她女儿哭得撕心裂肺,但没有一点声音。
她把毛巾塞进嘴里,咬住了。
一月中下旬,她妈陪她去医院做产检。
私立医院,贵宾通道,不用排队,保护隐私。
护士很温柔,医生很专业,问了一些常规问题。
她妈坐在诊室外面,手攥着包带,指节泛白。
b超室里,她躺在床上,衣服掀起来,凉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探头上来了。
医生指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说:“很健康,胎心很好,发育正常。”
她盯着那个光点,它有心跳了,它的心脏在跳,一下一下的,很快,像开了倍速的鼓点。
它有手有脚了,它在动,它在那团黑色的阴影里蜷缩着,像一颗小小的种子正在生根发芽。
它是活的,它是一个人,它是她的孩子。
她咬着嘴唇,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屏幕,眼睛是红的。医生出去了,把门关上了。
“生下来,我帮你带。你回去拍戏。”她妈的声音有点哑,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许说。”
“……嗯。”
“孩子的姓,跟咱们姓刘。户口上在你名下。”
她点了点头。
她妈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从那天起,刘晓莉再也没有提过孩子父亲的事。
她只是每天给女儿做饭,炖汤,陪她散步,跟她聊以前的事。
聊她小时候学舞蹈,聊她拍第一部戏的时候紧张得说不出话,聊她第一次上春晚的时候在后台摔了一跤把裙子撕了个口子。
她故意不提那个男人,不提以后,不提孩子。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她知道女儿惹不起的人她也惹不起,所以她不说,不问,不想,假装这件事不存在。
刘亦菲每天晚上都会给王皓发消息。
不仅是“想你”,还有“今天吐了三次”“医生说他很健康”“我妈给我炖了汤”。
她把她的生活一字一句地告诉他,像在写日记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也许是想让他知道她有多辛苦,也许是想让他内疚,也许只是想找个人说话。
他每次都会回。
“嗯”“知道了”“喝吧”。偶尔会多打几个字:“注意身体。”她看着那四个字,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她宁愿相信是真的,因为如果不信,她就太可悲了。她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继续坚持下去,就算那个理由是假的。
二月下旬,孩子六个月了。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的,撑着她的孕妇裙。
她每天会在固定时间给王皓发一张照片,站在镜子前,侧身,手搭在肚子上。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眼睛比以前有了点光,不是幸福的光,是认命之后的光。
她把灯打开,往前看,不往回看了。
“动了。”她发消息说。
“什么动了?”
“孩子。他在踢我。”
“拍下来。”
她没法拍,她只是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那个小小的生命在里面翻身。
她闭上眼睛,想象那个孩子的脸,不知道像她还是像他。
她希望像她,最好不要像他。
她怕看到那张脸就会想起他,就会想起她不想记得的那些夜晚。
但她知道孩子不可能不像他,孩子是他的种。
三月,樱花开了,洛杉矶的春天来得早。
她妈推着婴儿车带她散步,她挺着大肚子走在阳光里。
有华人认出她,问她是不是刘亦菲。
她说不是,认错了。
那人走了之后,她站在原地,腿软得出不了声。
她妈推着车走在前面,她低下头,捂住脸,站了很久。
她在洛杉矶的公寓里布置了一间婴儿房,粉色壁纸,白色小床,毛绒玩具堆在床头。
她妈一针一线缝了床围,缝了好几个晚上,针眼密密匝匝。
她坐在婴儿床旁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小床发呆,手指摸着床围上她妈缝的针脚。
那是她妈的心血,也是她的心血。
她们母女俩在一针一线地缝补这段见不得光的秘密。
四月底,预产期快到了。
她的肚子大得走路都喘,晚上翻不了身,脚肿得穿不进鞋子。
她每天还是会发照片给他,发完了把手机丢到一边,不想看他的回复。
五月初,孩子出生了。
顺产,女婴。
她疼了整整一天一夜,疼到嗓子哑了,疼到抓着产床的扶手指甲折断。
她妈在产房外面等着,签了不知道多少张单子,手一直在抖。
护士把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她妈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眼泪掉下来了。
刘亦菲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湿透,脸色苍白。她看了一眼她妈怀里的孩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女孩,五斤八两,健康。”护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