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说,声音沙哑。
她看着那个孩子,孩子闭着眼睛,小手攥着拳头,嘴巴一动一动的,像在找奶吃。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要哭多少次。
她妈把孩子递到她怀里,她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她给她取名叫刘念。念想的念,念念不忘的念,一口气咽不下去的念。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也许是太想忘掉一个人了,也许是怕自己真的忘掉,也许只是想给这段不堪的经历留下一个名字。
她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她怀里这个小东西是她用身体孕育出来的,是她用九个月的时间一点一点养大的。
她不会问孩子的父亲在哪里,她不会再问了。
她抱着女儿,闭上眼睛,闻着她身上奶香味。
她妈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没有说话。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憋住了,忍住了,咽回去了。
孩子出生后,王皓给她发消息,问照片。
她在医院用手机拍了一张,女儿闭着眼睛全身粉红色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发过去,没有配文字,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
“嗯。”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她终于生下来了,九个月的折磨终于结束了。
她可以回去了,回去拍戏,回去面对那些闪光灯,回去做她的刘亦菲了。
但她知道她再也做不回以前的刘亦菲了。
以前的刘亦菲没有孩子,没有秘密,没有一个十四岁男人的父亲。
现在的刘亦菲都有。
她在美国做完月子后,把孩子留给了她妈。她妈说:“你回去拍戏,孩子我来带。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受委屈。”她点头。
她给女儿拍了段视频,女儿对着镜头笑,嘴里还在冒口水。
她自己看了几十遍,又发给王皓看。
王皓回:“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回:“下周。”然后低下头,把手机关了,看着窗外的洛杉矶。
下周她就要回去了。
回去面对那些闪光灯,面对那些记者,面对那些永远不知道真相的人。
女儿由她妈来带,她妈会帮她保守秘密。
她会继续拍戏,继续维持她的清纯人设,继续做那个“神仙姐姐”。
没有人知道她生过孩子,没有人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她妈不知道,经纪公司不知道,粉丝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这辈子欠她妈太多了,多到她还不上。
她妈养大了她,现在又在帮她养女儿。
她妈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女儿出事结果还是出事了。
她还要替她擦屁股,替她带孩子,替她瞒住所有人。
她不知道她妈会不会在深夜一个人哭,会不会想不明白,会不会恨她。
她不敢问。
临行前一晚,她妈哄睡了孩子,坐到她床边跟她说了会话。
两人聊到很晚,她妈聊她小时候的糗事,聊到后来她妈不说话了,拍拍她的手背,说了句“妈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其他的妈不在乎”。
她妈哭了,她也哭了,抱住她妈哭成一团。
第二天她坐上回国的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刺眼,她把遮光板拉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她女儿的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那是她的女儿,也是他的女儿。
她不知道将来怎么跟女儿解释这一切,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告诉她真相。
她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把今天过了再说。
今天过了还有明天,明天过了还有后天,后天过了还有一辈子。
王皓在国内收到她登机前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我回来了。”他回:“嗯。”
他没去接机。
他在学校上课,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讲电阻定律,他在下面转笔。
他不知道她出机场的时候什么样,不知道她瘦了还是胖了,不知道她见到她妈会不会哭。
他只知道等会儿放学要去吃碗面,然后回家写作业。
她回来了,从美国回来了,没有记者,没有粉丝,没有鲜花。只有她一个人推着行李车走出到达口,她助理在出口等她。
“姐,你瘦了。”助理说。
“是吗?可能美国饭吃不惯。”她笑了笑。
她助理什么都不知道,她妈什么都不知道,全世界都不知道。只有她和他知道,还有那个在美国牙牙学语的小女孩,她还没学会叫妈妈。
晚上十一点,她坐在北京的酒店房间里,打开和王皓的聊天框,打了两个字。发送。
“想你。”
他回:“嗯。”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闭上眼,脑子里是她女儿的脸,是她妈的脸,是他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白的,是新换的,洗衣液的味道很浓,是假的。
她不知道她在哭什么,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因为明天还要拍戏,也许她只是想哭。
没有人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