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变小了,几乎贴服在身体表面,像是正在被身体吸收。
她看了一眼。
只看了这一眼。
然后拉好卫衣,坐到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放下水杯。
手机亮了。
沈清棠的消息:“三点半,图书馆。”
林悠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二十。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好”,犹豫了一下,加上了一个句号。
又犹豫了一下,把句号删掉,换成了一个句号。
最后还是把句号删了,只发了一个“好”。
发完她就后悔了。
说“好”会不会太冷淡?加个表情?加什么表情?猫的表情?她在表情包里翻了一圈,找到了一个猫爪的表情,想了想,没发。
又翻到了一个猫头的表情,想了想,也没发。
最后她发了一个句号。
对方正在输入。
沈清棠发来:“带伞,外面阴天了。”
林悠往窗外看了一眼,天确实阴了,云层压得很低,风也大了,楼下有人加快了脚步。
她拿了伞,出了门。
到图书馆三楼的时候,沈清棠已经在了。
还是靠窗的位置,还是白色的保温杯。她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散着,发尾搭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林悠走过去,坐下。
沈清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换衣服了。”
“嗯,下午那件有点热。”
沈清棠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你喝水吗?”
“不渴。”
沈清棠把保温杯推过来,盖子已经拧开了。
林悠看了一眼杯口。
沈清棠刚才喝过的那一边还留着一小圈水渍。
她拿起保温杯,转了半圈,从另一边喝了一口。
水是热的,带着一点茶味,还有一点点沈清棠用的润唇膏的味道。
她把杯子放回去。
“你刚才在图书馆没说完。”林悠说。
“说完了。”
“说完了?”
“我喜欢你,说完了。”沈清棠看着她,“剩下的,是你的事。”
林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了解我吗?”
“比你以为的多。”
“比如?”
沈清棠想了想,说:“你喜欢吃辣但是每次吃完都拉肚子。你睡觉之前会把枕头拍两下再躺下去。你在人多的地方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你以前穿二十八码的裤子,现在穿二十六。你怕打雷。”
林悠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就知道了。”沈清棠的语气很平淡,“你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可以自己看。”
林悠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的天更阴了,风把图书馆的窗玻璃吹得微微震动。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
林悠的肩膀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沈清棠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
不是对面。
是旁边。
肩膀挨着肩膀,大概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怕了?”沈清棠问。
“没有。”
又一声雷,比刚才近了很多。
林悠的身体不自觉地向沈清棠那边倾斜了一点,只有几毫米,她自己都没发现。
但沈清棠发现了。
她把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椅面上,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张开。
没有说“把手给我”。
没有说“没关系”。
就是放在那里。
林悠低头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但在图书馆的灯光下,每片指甲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看着那只手。
看了五秒钟。
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沈清棠的手指收拢,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用力地握,不是牢牢地扣住,只是轻轻地、妥帖地握着,像是握着一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
林悠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太暖了。
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雨开始下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窗外的校园在雨幕里变得模糊,树叶被打得东倒西歪,有没带伞的人在雨中狂奔。
图书馆里很安静。
她们坐在角落里,手握着,谁都没有说话。
林悠感觉到沈清棠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抚过食指和中指之间的缝隙。
抚过虎口。
虎口上的猫爪印被沈清棠的拇指反复摩挲,微微发热。
那个印记似乎更清晰了。
雨下了大概二十分钟,渐渐小了。
沈清棠松开手。
林悠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手心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雨小了,走吧。”沈清棠站起来,把保温杯放进包里,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有伞。”
“你一只手拿伞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
沈清棠看了一眼她的头发,没有解释。
两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基本停了,只有几丝细雨在风里斜斜地飘着,空气里是雨后的泥土味和树叶被打湿后的清香。
林悠撑开伞。
是一把透明的塑料伞,把手上挂着一个猫爪形状的吊坠。
她不知道这把伞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以前她的伞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现在那柄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把透明猫爪伞。
沈清棠走到她旁边,伸出手,从她手里拿过伞柄。
“我来。”
林悠没有争。
两个人走在雨后的校园里。
地面湿漉漉的,映着天空灰白色的光。落花和叶子被打落在地上,被踩出浅浅的印子。
沈清棠撑着伞,伞面偏向了林悠这边。
她的左肩被细雨打湿了一小块,毛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林悠注意到了。
她伸手,把伞柄往沈清棠那边推了推。
沈清棠没有推回去,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走着走着,走到操场边的时候,路过那排贴活动照片的展板。
林悠的照片还在上面。
便利贴比昨天更多了,花花绿绿贴了一圈,像照片被嵌在了一个彩色的框里。
沈清棠停下脚步,看了看那张照片,又看了看旁边的林悠。
“拍得不错。”她说。
“那是假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