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你知道?”
“你在台上嘴型和原唱差了一拍,副歌第二句。”沈清棠的语气没有任何嘲讽,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没人发现,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你的脸。”
林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沈清棠继续往前走。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沈清棠把伞收起来,递还给林悠。
林悠接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沈清棠比她高了八厘米,她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沈清棠的眼睛。
“林悠。”沈清棠叫她。
“嗯。”
“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
林悠点头。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沈清棠说,“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
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林悠看着她。
沈清棠回过头,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雨水从发梢滴落,在肩头溅开。
“你今天很好看。”
她走了。
林悠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棠的背影走过花坛,走到图书馆的方向,在路口右转,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
她站了很久。
久到雨又开始下了。
久到猫耳被细雨打湿,绒毛粘在一起,露出里面粉色的皮肤。
久到手里的伞被风吹得翻过去,她都没有发现。
然后她回了宿舍。
晚饭没吃。
直接上了床,拉上床帘,把猫抱枕抱在怀里,脸埋在抱枕里,一动不动。
赵晚回来的时候喊了她一声,她没应。
许然问她要不要带饭,她说不用。
白露摘了耳机,看了看她床帘的方向,什么都没说,把床头的小夜灯打开了。
半夜,林悠醒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室友们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雨打在空调外机上滴滴答答的声响。
她躺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枕头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照出她的脸。
琥珀色的眼睛,白色的睫毛,猫耳在屏幕光线下微微透着粉。
打开微信,沈清棠的对话框还在最上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发的:“带伞,外面阴天了。”
林悠点进去,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一行。
“沈清棠。”
发送。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不指望对方会回复。
但很快,对话框上面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嗯。”
“你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林悠握着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猫耳转了转,对准了手机的方向。
“我想跟你说。”
“说。”
“我本来不是这样的。”
发送。
对面沉默了很久。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一直没有消息发过来。
林悠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开始后悔。
然后沈清棠发了长长的一段话。
“我知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的事,很多。”
“你以为你不该是我喜欢的样子。”
“但你不是因为变成了我喜欢的样子,我才喜欢你。”
“是我本来就喜欢你,你才变成了这样。”
“你自己想想。”
林悠看着这段话,看了很多遍。
手机的光灭了,她又按亮。灭了,按亮。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
“明天,还是图书馆,还是三楼,我有话跟你说。”
沈清棠回了一个字:“好。”
林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把抱枕抱紧,闭上眼睛。
猫耳贴在她的脸颊上,湿湿的,凉凉的。
她睡了。
第三天。
林悠醒来的时候,没有看手机,没有看手,没有照镜子。
她先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很稳,很有力。
然后她听到的是自己的呼吸。
吸气,呼气。
很长,很慢。
然后她睁开眼睛。
天亮着。
窗帘透进来的光把宿舍照得亮堂堂的,空气中飘着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游动的样子。
她坐起来。
床帘拉开。
赵晚在下面梳头,许然在穿鞋,白露在叠被子。
“早。”赵晚说。
“早。”林悠说。
声音很轻,很细,很自然。
她下床,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
镜子里的是一个少女。
白长直发,猫耳,瓜子脸,琥珀色的眼睛,浅粉色的嘴唇。
身高的变化已经停止了,停在168公分。
胸部的发育也停在了b杯,不大不小,刚好是她喜欢的那种宽松衣服可以遮住的、但穿修身一点的衣服就会很明显的尺寸。
腰很细,胯骨的比例刚好,臀部比昨天更翘了一些,双腿笔直修长。
她脱掉睡衣,站在镜子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自己。
锁骨,胸,腰,胯,腿。
每一寸皮肤都是女性的。
每一寸骨骼都是女性的。
每一寸肌肉和脂肪的分布都是女性的。
唯一还残留的男性特征,已经在那场变化中消失了。
双腿之间是平坦的、光滑的、完整闭合的女性身体,和她的锁骨、她的腰、她的胸一样,自然,真实,没有一丝违和。
她在镜子前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穿上衣服。
今天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衣摆塞进浅色的高腰阔腿裤里。
白长直发散在身后,猫耳从头发的白色波浪里探出来,像两座小小的雪峰。
她走出洗手间。
赵晚看了她一眼,梳头的动作停了。
“林悠,你今天……”
“嗯?”
“你今天太好看了。”
“谢谢。”
林悠背上包,出了门。
她没有先吃早饭。
她直接去了图书馆。
三楼,靠窗,沈清棠已经到了。
马尾,白保温杯,浅灰色的薄毛衣,和昨天一模一样。
沈清棠抬起头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不是欣赏,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等待了很久终于等到答案的宁静。
林悠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
沈清棠站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一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