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里已经有早起的同学了,有人在看书,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端着咖啡从她们身边经过。
林悠看着沈清棠的眼睛。
琥珀色对上深棕色。
“我想好了。”林悠说。
沈清棠没有说话,等着她。
“你昨天问我,要不要跟你在一起。”
“嗯。”
“我的答案是——”
林悠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
是因为她发现,当她说出“我的答案是”这几个字的时候,头顶的猫耳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某种更本能的、从身体最深处涌上来的激动。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从心里长出来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女孩子气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猫耳跟着轻轻一抖,虎牙露出一个小小的尖。
“好。”
一个字。
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图书馆三楼,这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沈清棠看着她。
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礼貌的笑,是真正的、眼睛亮起来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的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她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的清冷、距离感、拒人千里的气场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年气的、干净明朗的、让人心口发烫的笑。
她伸出手,把林悠额前垂下的一缕白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林悠的太阳穴,停了半秒。
“宝宝。”
语气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这样的你,我最喜欢了。”
林悠的瞳孔猛地收紧。
宝宝。
这样的你。
我最喜欢了。
这三个短句组合在一起,像三把钥匙,同时插进了她记忆里的三把锁。
第一次。
在寝室浴室的那个晚上。
脑海里的温柔少女声:“宝宝,这样你就脱不下我了。”
第二次。
女生的记忆。
外界的认知。
身体的变化。
所有的一切。
第三次。
就是现在。
同样的语气。
同样的称呼。
同样的温柔到骨子里的声线。
从沈清棠的嘴里说出来。
林悠看着沈清棠的眼睛。
沈清棠在笑。
不是那种做了坏事被抓到的笑。
是一种温柔的、笃定的、带着一点点狡黠的笑。
好像在说:你终于发现了,但不告诉你为什么。
林悠张了张嘴。
她想问。
“是你吗?”
“从一开始就是你吗?”
“那顶假发,那道声音,这一切的起点,都是你吗?”
但每一个问题都堵在喉咙里。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知道,就算问了,沈清棠也不会现在就告诉她。
答案藏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藏在那个温柔的笑容里,藏在那个“宝宝”的称呼里。
林悠闭上眼睛。
图书馆里的声音变得很远。
翻书声,脚步声,窗外的风声,远处操场的广播声。
都在远处。
她的近处只有沈清棠的呼吸。
很近,很轻,很暖。
她睁开眼。
琥珀色的眼睛对着深棕色的眼睛。
猫耳在发间微微颤抖。
她记得自己是林佑。
记得男寝,记得活动,记得那顶摘不下来的白色猫耳假发。
记得那道声音说“宝宝,这样你就脱不下我了”。
记得自己挣扎过,抗拒过,怀疑过。
记得在女寝第一夜的尴尬。
记得第一次不小心“喵”出来的惊慌。
记得每一次照镜子时看到自己越来越像女生时的复杂。
记得低头看到身体一点点改变的每一天。
她全都记得。
但是现在的她。
168公分。
b杯。
白长直发。
猫耳。
瓜子脸。
喜欢穿宽松的衣服。
喜欢把长发散在身后。
偶尔会“喵”。
紧张会哈气。
喜欢沈清棠。
她是林悠。
她也是林佑。
她记得自己曾经是谁。
她也知道自己现在是谁。
林悠看着沈清棠。
沈清棠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刚好打在她们之间。
尘埃在光线里慢慢飘。
猫耳尖上有一根白色的绒毛被阳光照得发亮,微微颤动着。
林悠没有笑。
没有哭。
没有说任何话。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沈清棠的脸。
那个惊愕的神情,像一个被定格的瞬间,凝固在那张精致的、完全属于少女的脸上。
晨曦从图书馆的窗外倾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从同一片土壤里长出来的树。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