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颤,显然在偷笑。
夜深。
杨过盘坐在自己房间的榻上,调息完毕。他睁眼,听了听隔壁房间的动静。程英和陆无双的呼吸都已平稳,显然睡熟了。
他起身,推开窗,一跃而出。
风雪扑面。杨过施展轻功,沿着后山小路向华山顶部掠去。
他走走停停,观察地形。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忽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
身后十丈外,一棵松树后,转出一个人影。
程英。
她一身绿衣,在雪地里清清楚楚。她冻得嘴唇发紫,双手抱在胸前,牙齿轻轻打颤。
杨过皱着眉,几个起落掠过去,一把将她拉到身侧,解开自己的披风,将她裹进一半。
“你疯了?”杨过硬声道,“跟来做什么?”
程英仰起脸,睫毛上结了层白霜:“我看杨大哥半夜独自出来,担心你有事,就跟来了。”
“我能有什么事?”杨过没好气地扯了扯披风,把她裹得更紧。
程英缩在他披风里,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领子中,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没问杨过要去哪,也没问要做什么,就这么安静地跟着。
两人又走了半柱香时间。
杨过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要去干什么?”
程英的声音从披风里传出,闷闷的:“杨大哥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我就不问。”
杨过脚步微顿,低头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眉眼温婉,性子柔顺,偏偏这股柔顺里又藏着一股执拗。
他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当年我还在华山游荡时,遇到过藏边五丑。他们上山走的是一条隐秘路线,直通山顶。阔出如果派轻骑绕华山,这条道很可能被利用。我得去毁了它。”
程英点头:“杨大哥想得周全。”
山顶已到。
风雪停了。面前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悬崖,两座山峰之间,横着一条巨大的木桥。桥身腐朽,但依旧连通两岸。
杨过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桶火油,拧开盖子,将黑亮的油全部倒在桥面上。他又取了第二桶、第三桶,足足倒了五桶,直到整座桥都浸透。
然后,他取出火折子,吹亮,扔了出去。
轰。
大火腾起。干燥的松木遇上火油,整座桥迅速被火焰吞噬。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积雪烤得滋滋作响。
程英站在杨过身后,看着那座桥在火中扭曲、断裂,发出噼啪的巨响。
“烧了这桥。”杨过盯着火焰,“除非蒙古人会飞,否则十万骑兵也得止步。”
程英轻声道:“对岸离我们怕有好几百步。桥一断,这天堑他们过不来。”
话音刚落。
桥对岸的山崖后,突然转出无数黑影。几十个、上百个、越来越多。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刺耳。
蒙古人。
他们显然是想趁夜过桥的先锋。此刻看见唯一的通道被烧成火柱,人群中爆发出愤怒的吼叫。
一名身披铁甲的蒙古将领冲到崖边,指着杨过和程英,用蒙语大声咆哮。他身后的弓弩手迅速列阵,数百张弩箭同时举起。
“他们发现是我们烧的桥了。”杨过冷笑,右手按上剑柄。有声
“放!”对岸传来一声嘶吼。
嗖嗖嗖嗖——
无数箭矢射来。
箭矢遮蔽了月光,密密麻麻射来。
杨过拔剑。剑锋划动,桃花岛落樱神剑施展开来,剑影密集,在身前将箭矢纷纷斩落。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射来的箭矢断成两截,坠落在地。
“退!”杨过左手一把抓住程英的手腕,边打边撤。
箭矢太多。对面是数百名训练有素的弓弩手,轮流上弦,箭矢几乎没有间隙。
程英也拔出了短剑,拼命格挡。但她的功力终究差了杨过太多。一支羽箭破开她的剑网,擦着她的左臂划过。
“嗯!”程英闷哼一声,左臂的绿衣瞬间被血浸透。
杨过瞳孔一缩。他猛地回身,一剑斩断三支流矢,顺势将程英拦腰抱起,施展轻功向山下急掠。
“抱紧。”他低喝。
程英咬着唇,右臂死死搂住杨过的脖子,左臂垂着,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雪地上,将白雪染红。
杨过抱着她,在林间飞速穿梭。身后箭矢破空声渐渐远去。他寻到一个隐蔽的山洞,闪身而入,将程英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火把,点燃,插在石壁缝隙中。
火光跳动,照亮程英苍白的脸。她左臂的衣袖已被血浸透,一道寸深的血槽从肩头延伸到肘部。
杨过撕开她伤口处的衣袖,露出白皙的臂膀。他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动作粗暴地按在伤口上。
程英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着唇没出声。
“知道疼了?”杨过硬邦邦地开口,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让你别跟来,非要跟。活该。”
程英额头全是冷汗,她看着杨过低头为她包扎的侧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还笑?”杨过抬头瞪她。
程英摇摇头,声音虚弱:“杨大哥的披风…真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