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冲垮了她意识的最后一道堤坝。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温柔地、不可阻挡地将她吞没。
她的手从他的后背上滑落,她的头向一侧歪倒。她的呼吸还在,浅浅的、均匀的,但她的意识已经不在了。
他甚至没有察觉。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从粗重逐渐变得均匀。
那股暗红色的力量在完成最后一次喷涌之后,像一条终于吃饱的巨龙,蜷缩回他的体内,陷入了沉睡。
他昏过去了。压在她身上,而她已经感觉不到了。
瑟拉菲娜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缝中渗进来的已不再是血色的月光,而是冥隙晨光那冰冷的灰白色——血月早已隐没。
她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浑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还在——他昏睡着,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均匀。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从他身下挪出来,双腿发抖,几乎站不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那条旧裙子已经成了散落一地的碎片,完全不能穿了。
她踉跄着走向地上的行囊。
行囊里还有一条裙子,和身上那条一模一样的灰蓝色旧裙。
逃亡的这些年,她只有这两条裙子轮换着穿,破了就补,补了再破。
她从碎裂的裙布中捡起一块,轻轻擦过自己的身体。
干涸的处子之血与他留下的痕迹在粗粝的亚麻布下碎裂、剥落,像褪色的壁画从墙上剥离。
她擦得很轻,擦不掉的那些嵌在皮肤的纹理里,像褪不去的刺青。
她抖开那条裙子,从头上套了下去。
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上那些尚未消退的红痕,带来一阵刺痛。
那件灰蓝色的旧裙子遮住了皮肤上那些青紫的痕迹,但宽松的领口总是不住下滑,露出锁骨下的红痕——她不在乎,能遮体就好。
她系好行囊,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男人还躺在那里,晨光从门缝渗进来,在他浅蜜色的皮肤上画下一道细细的灰白色光线。
他昏睡着,呼吸均匀而沉重,手腕上那些昨晚还狰狞见骨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粉痕。
但那一圈经年累月磨出来的旧疤,恐怕永远不会消失了。
但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沉睡了,她能感觉到。
那股暴虐的暗红色力量还在他体内,暂时安静了,蜷缩在某个她感知不到的深处,像一条吃饱了的巨龙。
但它是活的,它还会醒来,它还会再次吞噬他的理智。
他会被再次锁起来的——这个念头毫无来由地浮上心头,像一根细针扎了一下她的胸口。
她只是一个逃亡者,有什么资格为别人担心?
她攥紧行囊的带子,深吸一口气。
不能停。
那些人有噬骨犬,有天一亮就会循着气味追来的猎珍队。
她不能倒在这里。
母亲撑了六个月才死,她至少要撑到明天。
她推开了门。
晨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的裙摆向后翻飞。
空地上没有人——只有拖拽的血痕、散落的骨板碎片,以及那几条四肢僵直的噬骨犬。
那些猎珍队员早已不见踪影。
她没有停留。朝着森林边缘走去,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天亮之前,她走出了枯息林。
她将手伸进行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边缘锋利的金属——指尖被割了一下,她缩回手,看见一道浅浅的血痕。
是那枚碎裂的黑钢锁链碎片。
她不记得它是怎么进来的——也许是飞溅时落进去的,也许是她在意识模糊的某个瞬间,自己攥进手里的。
她没有多想,也没有扔掉。
她攥着那枚碎片,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它塞进行囊最深处,迈出了一步。
朝着人界的边境,朝着冥隙的尽头,朝着一个她不知道会通向何处的远方。
身后那间石屋里,那个男人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边散落着碎裂的锁链。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她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那股在她体内沉睡的、融合了暗红色印记的银白色力量,和那股在他体内蛰伏的、沾染了银白色气息的暗红色力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从那个血月之夜开始,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缠绕在了一起,用一种比锁链更牢固、比血脉更深邃的方式。
血月已落。冥隙的晨光里,什么都没有改变——除了两个人的命运,已经永远缠绕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