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去坐下。周婷把铅笔往她手里一塞,拍了拍她的肩:“苏然说你画画好,这个展板的线稿交给你了。不用太复杂,好看就行。”
晓晓看着草稿纸上那几条歪歪扭扭的铅笔线,沉默了一拍。
比例不太对,花边纹样跟旁边字体明显不搭,左上角那朵花的花瓣数画到一半大概是放弃了,直接用波浪线填了个轮廓。
“这个是……已经画好的?”她问。
“差不多吧,”周婷面不改色,“就是比例不太对,花边有点歪,字体也没画完。你看着改。”
说话确实快,“比例不太对花边有点歪字体也没画完”一口气下来不带喘的。
但语气不冲,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晓晓没再说话,低头从笔袋里抽出铅笔,开始重新打线。
高中三年班里所有黑板报都是她画的,不是美术生,但手稳,构图的直觉好,配色也干净。
铅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声音细细的,手腕弧度很轻,线条落下去又准又稳。
周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随便看看”变成了把奶茶放下,又变成了举着手机拍了两张照发到宣传部群里,配文:“我们有救了。”
群里很快开始冒消息。几个没来开会的干事问谁画的,苏然秒回六个感叹号,紧接着又发一条:“我的宝!!!!你们谁也别想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她没掏出来。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她在调那个弧形花边纹样的弧度,擦了两遍,描了两遍,退后看看,觉得还是硬了点,又低头继续改。
周婷在旁边咬着吸管,看她改同一个弧度改了三遍,终于忍不住说:“已经很好了,比原图好十倍。”更多精彩
“再改。”晓晓没抬头。
周婷往后一靠,把奶茶杯搁在桌上,叹了口气:“行吧,你继续。”
例会散了以后,苏然从活动组那边跑过来,趴在美工组桌边探头看晓晓的草稿。
看了三秒,直接把手机掏出来拍了张照,在群里又发了一遍,配文没写字,只加了三个感叹号。
晓晓把铅笔放回笔袋里,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没动,也没叫她别发。
接下来一周,宣传部开始为校园文化节赶工。
晓晓泡在办公室里的时间越来越长。
那间屋子在教学楼裙楼顶头,门口挂着用马克笔写着“宣传部”的泡沫板,字迹被蹭花了好几个角。
屋里永远不太整洁,桌上堆满彩纸和马克笔裁好的kt板,空气里飘着丙烯颜料和白乳胶混在一起的味道,不好闻,但待久了会上瘾。
晓晓负责的那张展板渐渐成型。
主题框边线又直又干净,花边纹样改了三版以后周婷终于说了句“完美”,字体部分的留白也标好了位置。
她自己不太满意角落里那片装饰的叶子,觉得线条太密,远看可能会糊成一团,跟周婷商量了一下,决定最后上色的时候再调整。
苏然偶尔来。
她在活动组,经常跑外联、谈赞助、对接场地,忙得脚不沾地。
但每次回来都直奔美工组的角落,看看晓晓画到什么程度了,然后往她旁边一坐,翻她今天画的几张草稿。
每一张都要点评一句“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你这什么手啊给我”。
周婷在旁边翻白眼:“你就不能有点建设性意见?”苏然理直气壮:“我的建设性意见就是好看。”
有一次苏然从外面回来,跑得气喘吁吁,把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摊在旁边那把破转椅上。
转椅的轮子不太好使,她往后一仰差点翻过去,手忙脚乱抓住桌角才稳住。
晓晓正好在旁边画一片叶子的纹路,被她这动静震得笔一抖,叶子边缘晕出去一小片颜色。
“你差点毁了我半小时的活。”晓晓头也没抬。
“我差点毁了的是我的尾椎骨,”苏然捂着后腰龇牙咧嘴,“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
“你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人不会从椅子上摔下来。”
“你没摔。你抓住了。”
苏然噎了一下,鼓着腮帮子瞪了她三秒。
晓晓已经换了支细笔开始修那片晕开的颜色,笔尖落在纸上,比刚才更轻。
苏然凑过来,趴在桌边看她的画板,下巴几乎搁在自己胳膊上,没再出声。<>http://www?ltxsdz.cōm?
有时候苏然会直接趴在地上裁板子。
膝盖跪在旧瑜伽垫上,腰压得很低,卫衣往上跑了一截,后腰露出一小片皮肤,被荧光灯照得有点发白。
她裁得认真,鼻尖几乎贴到尺子上,头发从耳侧滑下来挡住半边脸,美工刀推出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哼歌,调子跑了两个音,自己没发现。
周婷从旁边走过,顺手往苏然翘起来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姿势能不能收敛点,这屋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我在干活好不好!”苏然头都没回,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
几个围在桌边裁板子的女生笑出声来,有人拿马克笔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腰上方虚晃了一下,没真碰上去。
苏然“啊”了一声猛地缩起来,回头瞪了一圈,眯着眼睛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指着晓晓:“是不是你?”
晓晓举着笔,面无表情:“我在画画。”
苏然哼了一声,又趴回去,这次把卫衣下摆使劲往下拽了拽。
旁边那个拿马克笔的女生抿着嘴跟另一个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苏然没再回头,但耳朵尖有一点红。
这些画面在晓晓眼角余光里存在几秒,然后她低头继续调下一个颜色。
调色盘上剩一点浅紫,她加了一小坨白,拿笔慢慢搅开,看着颜色一点点变淡变匀。
有一次苏然踮起脚尖够柜子顶上那卷备用的海报纸。
海报纸被压在几本厚文件夹下面,只露出一个角。
她踮得整个人都在晃,小腿绷得笔直,脚踝在帆布鞋里微微打着颤。
边上另一个女生也踮脚帮忙,两个人都够不着,手指尖堪堪擦过纸筒边缘,最后一起去隔壁办公室借了把椅子。
苏然抱着海报纸从隔壁回来的时候鼻尖上沾了一小片灰,大概蹭到了椅子靠背,自己没发现,把海报往桌上一放,兴冲冲地跟周婷汇报“找到了”。
晓晓刚好抬头,看到了她鼻尖那片灰和周婷憋着笑的表情,把目光收回来,没说什么。
在宣传部待久了,晓晓开始认得每个人的习惯。
周婷每天下午三点准时从抽屉里掏出半袋饼干分给在场所有人,自己把最后一块叼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干活干活”。
活动组的组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每次来找周婷对接进度都要先站在门口犹豫五秒才敲门,声音小得周婷每次都得喊“你进来大声点”。
还有个干事专门负责写字,毛笔字写得极好,但社恐到几乎不说话,每次改完字就默默退到角落里。
周婷会在群里@他发一排大拇指,他回一个句号。
晓晓坐在美工组那个角落,听着这些人进进出出、说话拌嘴、分享饼干、争论配色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