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
她不是每句话都参与,但每一句都听得见。
以前不太习惯这种热闹,觉得闹腾,想躲。
现在也说不上喜欢,但至少不觉得吵了。
有一次几个女生挤在一起研究配色方案。
一个说蓝色要偏灰才高级,另一个说偏灰太暗了跟主题不搭,第三个举着手机搜了一堆参考图,三个脑袋挤在小小的屏幕前面,肩膀挨着肩膀。
晓晓路过的时候被周婷一把拽住袖子:“你来得正好,你看这个颜色——”她把三个方案往晓晓面前一摊。
晓晓低头看了几秒,伸手指了其中一个:“这个。远看不会糊。”几个女生凑过去看,一致点头。
周婷拍板定了配色方案,几个女生散开各自回工位。
晓晓也坐回角落,重新拿起铅笔。
调色盘上的浅紫已经干了,她用笔尖刮掉,重新挤了一小坨白的上去。
周五晚上,忙到快九点才收工。
展板基本定稿,周婷宣布请大家吃夜宵,一群人浩浩荡荡杀到校门口烧烤摊。
塑料凳子摆了一排,烟雾缭绕里七嘴八舌地点单,有人要变态辣有人坚决不碰韭菜有人把烤馒头片点了一整盘。
晓晓坐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一串烤面筋和一杯冰可乐。
苏然坐在她旁边,嘴里塞着羊肉串,还在跟对面的干事争明天要不要加一块展板。
她说话含含糊糊,孜然沾在嘴角,笑起来的时候那小块孜然就跟着嘴角往上翘。
晓晓看了她一眼,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嘴上。”
苏然接过来胡乱擦了一下,继续跟对面的人掰扯展板。晚风吹过来,她往晓晓这边靠了靠,胳膊贴着胳膊。晓晓没躲。
烧烤摊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泛着一层油光。
周婷在桌子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几个干事笑得前仰后合。
可乐杯外面的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滑,滴在塑料桌布上,晓晓用指尖把水滴抹开,看着它慢慢洇成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手机在口袋里安静了一整晚。
苏然还在跟对面掰扯,说到激动处伸手拽了一下晓晓的袖子:“你说是吧晓晓——”
“嗯。”晓晓应了一声。她没仔细听,但她应了。
又坐了一会儿,她把可乐杯放回桌上,站起来。
“走了?”苏然抬头看她。
“嗯。”
“这么早?”
“困了。”
苏然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只说了一句“到家给我发消息”。
晓晓点了点头,把凳子推到桌子下面,背着包从烧烤摊的灯光里走出去。
身后苏然和干事们争论展板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晚风吹散了。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脚踩在地砖缝上,一下一下。
没插耳机,也没看手机,就低头数步子。
快到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灯亮着。
她站住了。
在楼下站了三秒,风吹得小腿发凉。
她重新迈开步子,推门,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来。
抬手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捋了一下,盯着楼层数字一下一下往上跳。
到了。走廊灯亮着,她站在家门口,从包里翻出钥匙,凉凉的。
没立刻插进去,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门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然后她转动钥匙,推门进去。
客厅灯开着,但没人。
林宇房间的门关着,门缝底下也没有光透出来。
她把钥匙放回包里,换了那双偏大的拖鞋,走到厨房烧了壶水。
等水的时候靠在流理台边,目光落在沙发上——那条之前盖过的被子还叠着搭在扶手上。
她看了它一眼,端着水杯回了自己房间。
关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电视关着,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夜风里轻轻晃。
从衣柜里拿了换洗的睡衣,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额头抵在瓷砖上。
水流顺着后颈淌过脊背,蒸汽慢慢填满整间浴室。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周婷咬着吸管说“我们有救了”,一会儿是苏然趴在瑜伽垫上裁板子被人拍了一掌,一会儿是那把破转椅往后仰时苏然手忙脚乱抓住桌角的样子。
她在花洒下站了几秒,嘴角动了动,没忍住。
洗完澡换上那件小熊睡衣,头发还滴着水,她拿毛巾裹着发尾走进厨房。
奶粉罐在柜子第二层,马克杯倒扣在沥水架上。
她拿起杯子,习惯性地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杯底——干净的。
舀奶粉,冲热水,搅拌。
动作和以前一样,但今晚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不是空的。
苏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一张烧烤摊上拍的照片,周婷举着烤馒头片在跟人争论什么,桌上全是签子和空盘子。
她看了几秒,回了两个字:疯了。
苏然秒回一个龇牙的表情。
喝完牛奶,她把杯子冲了冲放回原位。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低头看了一眼门锁。
她关上门,没有反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