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的借口送到六楼。
一切恢复正常节奏。
如果她来了,这份银耳汤就会成为送她出门时的“道具”。
他把围裙挂回厨房门后,环顾整间公寓。
一切物品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
茶几上没有随手乱扔的纸巾,沙发靠垫拍松之后重新放平——如果她今晚来,他会在沙发区域接待她,而不是卧室。
这间屋子必须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私生活的人的住所,而不是单身汉的秘密基地。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洗了个冷水澡。
不是热水——是冷水。
冰凉的水从花洒倾盆而下,他站在水流里闭气,直到肺里的热气全部被逼出来才吸下一口气。
冷水把他洗得面色发白、皮肤紧束、瞳孔收缩。
他擦干身体穿上旧t恤和运动短裤,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音量适中,然后拿起手机翻看明天上班需要处理的工作事项。
一切看起来都像一个普通周日晚上——一个周末出游回归后整理家务做明天工作准备的单身管理岗青年。
但他知道时钟在走。
七点。
八点。
九点。
九点零二分,门铃响了。李赣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前深呼吸了一次。然后他把门拉开,门外是张雪。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下午吃饭时的灰色绒衫和黑色紧身裤,而是一条深蓝色碎花连衣裙,领口是v字的,但不算低,裙摆到膝盖下面。
她好像临时决定要出门,随便抓了一件裙子穿上,但又下意识地选了最保守的那条,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在肩头,脸上没有化妆,手里端着一个空碗——是她吃完银耳汤之后特意洗干净带上来的借口。
“李老师……我把碗还你。”她说话声音有点紧。
“嗯,给我就好。”李赣接过碗,往后退了一步让出空间,没有挡门。
这个让开空间的动作是故意的——他没有说“进来坐坐”,也没有说“很晚了你快回去”,他把选择权完全交给她。
张雪站在门口,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又握成了拳头。
她的脑子在快速运转——她都上来了,都站在他门口了,如果现在转身走是不是太刻意的拒绝反而会伤了他感情?
但如果进去,她那个午睡时的决心就破了。
“要不要进来喝杯水?外面冷。”他这语气温和得毫无杂质。
张雪跨过了门槛。
她又站在这间客厅里了。
和木梨硔那天晚上一样,他房间干净整齐、没有异味,灯光调得偏暗,电视里放着晚间新闻的静音画面。
一切都很正常。
但这次她没有退到门边等他逼过来。
她选择主动走到沙发前坐下了。
就是坐下了——不是想好再坐,是腿自己先于脑做出的决定。
李赣在她身后关门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意识到她的态度变了。
昨晚是他在逼进,今晚是她自己主动缩减距离。
这个变化意味着他的计划需要实时更新。
他坐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不是她旁边。
昨晚还有一点借口说房间小、旁边就是床沿,今天客厅这么大,他没有必要挨着她坐。
这距离选得礼貌而疏远,张雪心里冷了一下,下意识攥了攥裙摆。
“银耳汤好喝吗?”他问。
“好喝。”
“放冰箱里冰一下会更好喝,夏天的时候给你做冰镇的。”
“嗯。”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
电视里无声地播放着天气预报,全国各地在下些什么雨谁也听不见。
这场沉默对张雪来说是拷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叫她上来难道不是为了继续昨晚的事吗?
难道真的只是想请她喝杯水?
而李赣在利用这段沉默完成观察:她坐得笔直,双腿并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防御姿态;但她没有看她自己的手指,而是一直在看他——嘴上说是不想说却用眼睛一直看。
这说明她的理性在阻止她主动,但她的注意力完全黏在他身上。
时机到了。
“小雪,我有话要跟你说。”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搭在膝盖上,语调比刚才低沉了一些。
这个语调是用来道歉的——不是那种油腻的“我错了”的道歉,而是沉稳且真诚的自我检讨。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混乱。”他接着说,“昨晚的事,是我的问题。我太冲动了。在观景台上我想亲你,就亲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应该先跟你说清楚再——但我没有。很抱歉。这里只有我们三人,吴子怡还把你当亲姐妹照顾;我这个做同事的,理应护着你们才对。结果倒好——我先越线了。这是我的错。不是你任何问题——不是你的穿着、不是你的身材。是我犯的错。你明白吗?”
他说这段话时张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膝盖上越绞越紧。
“我向你道歉。如果你觉得尴尬或者不舒服,或者想让吴子怡知道——我先跟你打一声招呼:你想怎么说都行,我都会认。这是我该承担的后果。”他说完往后靠回沙发里,闭上了嘴,留给她消化这段道歉的时间。
李赣盯着她脸上每一瞬间闪过的微表情——她先是震惊(他居然道歉)、然后是失落(他说这是“犯错”)、然后是困惑(他不是因为喜欢我?)、然后是委屈(眼眶急速变红)、然后是犹豫(嘴唇翕动但没发出声音)。
她在重新构建整件事的定义。
如果昨晚在他口中是“错误”,那么她在梦里的那些享受就是对一个“错误代码”的错误运行;她必须把这个代码改掉——否则她就成那个理亏的人了。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但她的身体不想改。
“我不是……”她开口了,声音沙哑,然后停住。
“不是什么?”
“我不是觉得不舒服。”她低着头咬下唇,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只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并不是真的想……”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别到一边,耳根烧得通红。
她的肢体语言已经全部背叛了她的理性——她把腿并得更紧了,大腿内侧肌肉轻微收缩;左手无名指开始不自觉地抠自己右手的虎口——非常紧张的微动作。
她怕的不是他的行为本身,而是行为背后没有感情基底。
她在向他索取确认——不是确认“你会道歉”,而是确认“你喜欢我”。
李赣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这个蹲姿让她转过头来时面对的不是居高临下的俯视,而是平等的对视。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诚恳而温柔:“小雪,我喜欢你。如果我不喜欢你,我不会靠近你,不会亲你。但我喜欢你的方式可能和你期待的不一样——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因为这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吴子怡。你懂吗?”
他刚才用了“喜欢”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