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惹得旁边几桌的人侧目看了一眼,可她完全没有压低声音的意思,反而更往前探了探身子,像是一只准备进攻的小兽,“你这几天上课老是走神发呆。昨天下午那节课,你盯着黑板走神了,连老师叫你名字你都没听到。今天上午更夸张——你盯着窗外看了整整一节课,我还偷偷看了一眼你的笔记本,上面就写了三行字,而且第三行只写了一半就停了,笔尖戳在纸面上都能戳出一个洞来,你跟我说没怎么?!”她的语速很快,像是一连串被压抑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一股脑儿全都涌了出来。
江映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燃烧,热浪从胸口涌上来,烧得她耳朵都开始发红。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餐盘里那块掉落的红烧肉上,看着酱红色的酱汁在白色的米饭上慢慢地晕开,形成一圈一圈深色的痕迹,像是一朵正在绽放的暗色花朵。
唐宁放下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目光从苏晚身上移到江映雪身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她的声音不大,很温和,像是冬日里一杯温热的茶,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和安心的笃定。
“小雪,有什么事可以跟我们说。”她看着江映雪,目光里没有逼迫,只有一种安静的、坚定的陪伴,“不管是什么困难,都可以跟我们说。我们是一起的。”
“对呀,”苏晚又接话了,伸手过来握住了江映雪放在桌上的手。
苏晚的手是温热的,指尖带着一点食堂的油腻,可那种温度却让江映雪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一个人住在校外,平时也不怎么跟我们说心里话。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跟我们说说。我们帮你。”
江映雪低着头,能感觉到苏晚的手握着她的手指——不是那种礼节性的轻握,而是五指交缠的、真真切切的握住,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通过指尖传给她。
她能感觉到唐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温和的、等待的、不会催促的目光。
她能感觉到林知夏也放下了筷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也转向了她,那道目光里带着一种冷冽却坚定的支持,像是在说——我在这里,谁敢欺负你我就去揍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真的没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更烫了,那股热度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是要烧穿那层薄薄的皮肤。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敲击她的胸腔内壁。
“是不是又有哪个不长眼的男生骚扰你了?”林知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冷冽的锋利感,像是一把刚刚开了刃的刀划破空气。
江映雪抬起头,看到林知夏正看着她,手里握着筷子,那双平时淡漠的眼睛里带着一股不多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气。
“上次那个在教学楼门口堵你的?还是那个在操场上跟你搭话的?还是又有新的人出现了?”她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你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他谈谈。”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可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如果江映雪说出一个名字,她立刻就会放下筷子站起来,直接走出食堂去找那个人算账,不管现在是中午还是晚上,不管那个人在教室还是在操场。
“没有没有……”江映雪赶紧摇头,速度太快,几缕碎发从耳后滑落,垂在脸侧,“真的没有,没有人骚扰我……没有人来纠缠我……”她的声音有些发急,像是怕林知夏真的站起来去找人算账。
可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小了,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她的目光垂下来,看着桌上那道从窗户漏进来的阳光光带落在自己的手背上,能看到手背上细小的绒毛在光线下闪着金色的光,能看到手背上浅蓝色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蜿蜒。
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又松开了。
苏晚和唐宁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是一种在长时间的默契中练就的、不需要语言的眼神交汇——苏晚的眼睛里带着“你看吧我就说她有事”的担忧,唐宁的眼睛里带着“先别逼她让她自己慢慢说”的安抚。
食堂的嘈杂声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是一层厚厚的、无形的帷幕把她和周围的世界隔开了。
那些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的、失真的。
江映雪低着头,被三个人的目光包围着,担忧的、审视的、心疼的——那些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一层温暖的、却也让人无处遁形的光照。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坐立难安,像是坐在一把钉子上。
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解释什么。
她总不能告诉她们——我昨晚搜索了那些我以前从来不会搜索的字眼,我看了一些论坛帖子,里面的人在阳台上全裸站着,在夜风中自慰,拍下自己身体最隐秘的部位发到网上和人分享。
她总不能说——我看那些帖子的时候下面湿了,我一边看一边在想象自己去做那些事,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双腿之间,隔着内裤都能感觉到那里湿透了。
她总不可能把这些话说出口。
那些话像是一块块巨石,堵在她的喉咙里,每一块都太重了,重到她无法把它们推到舌尖上。
所以她只是低着头,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把自己缩起来,让头发遮住自己的脸。
唐宁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像是终于下了什么结论。
“小雪最近压力太大了,”唐宁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像是在替她找到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也是在给其他两个人一个台阶下,“可能是刚开学,课程还不适应,一个人住在校外,想家了也不一定。下午没课,我们一起去外边走走,散散心吧。”她说着看了苏晚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默契的信号。
苏晚立刻明白了,脸上那种严肃的神情像是被风吹散的云一样迅速消散,换上了她一贯的灿烂笑容。
“对对对!出去玩!我都好久没跟你们一起出去玩了!我们去动物园吧!听说动物园新来了几只大熊猫,圆滚滚的,超级可爱!”她越说越兴奋,握着江映雪的手也晃了晃,“而且动物园里还有那种可以喂长颈鹿的项目!我一直想去试!”
林知夏也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两个字:“可以。”
三个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江映雪身上——这一次不是担忧和审视,而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期待和温暖。
江映雪张了张嘴,想说“我还是回公寓吧”,可苏晚已经握住了她的手,指间交缠,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就这么定了!下午去动物园!吃完饭就出发!”
她看着苏晚那双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的眼睛,到了嘴边的那句“不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目光落在苏晚握着她的那只手上,轻声说了一个“嗯”。
动物园离学校不远,坐公交车大概四站路。
午后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不冷不热的,恰到好处。
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