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划算。”
苏晚又持续推销了几句,但江映雪没有再正面回应,只是弯着嘴角,目光落在前方被夕阳染成暖色的路面上,在那层覆盖着地面的橘红色光线中继续走着。
四个人在后街找了一家常去的小餐馆,在靠里的位置坐下。
菜单被翻了一遍,点的菜陆续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在傍晚的光线下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苏晚一边夹菜一边说起今天游泳时看到的某个人的泳姿特别好笑,像是溺水的水母在挣扎。
唐宁纠正了她的描述,说那个人游的应该是不太熟练的蛙泳。
“反正就是很好笑嘛,你不觉得而已。”
“我确实不觉得。”
“行吧行吧,就我一个人觉得好笑,你们都没有幽默感。”
那些对话在她周围流淌着,和碗筷碰撞的声响与桌面上升腾的热气混在一起,形成一层温暖的白噪音。
江映雪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听着苏晚和唐宁在桌对面继续说着什么。
她的嘴角还带着那道正常的、属于这个傍晚的弧度。
她的意识在那层持续的熟悉声响中,像一根被水流带动着的羽毛一样,以不可察觉的频率轻轻地偏移了一下。
那几秒钟里,她的目光还在桌面上,但她的视线焦点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看到自己站在那片安静的池水中,那件白色的泳衣皱缩在她腰间。
她低下头时看到自己胸前那一片完全裸露的皮肤,在水面的折射下泛着一层浅蓝色的光,比她自己记忆中更白一些,被池水的浮动一遍一遍地揉搓和拂拭着。
那种在被包裹和重新暴露之间的、仿佛正从自己短暂脱离出去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感觉——她还没有来得及给它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它就沿着她手中正在被慢慢夹起的米饭边缘退回到了它所来的那个位置,像一颗石子沉入水底前,在最后一束光线穿透它之前,闪了一次光。
她眨了眨眼睛,把那颗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下去。
桌对面的苏晚正在说自己点的那个菜味道偏咸,让老板下次少放点酱油。
林知夏在回应她,说你自己口味淡你不知道跟老板说,人家又不会读心。
“也是哦,那我下次自己说。小雪你觉得咸不咸?”
江映雪抬了一下眼睛,把思绪全部抽回来,又夹了一口菜,嚼了嚼。“还好,我觉得刚好。”
她把那口菜咽下去,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杯沿碰到她下唇的时候,她的目光穿过水杯透明的杯壁,落在桌面那盏小灯的光晕边缘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把水杯放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餐桌上正在进行的对话中。
和室友们在餐馆门口分开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在暮色中铺开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把行道树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交错的线条。
苏晚在路口转过身来朝她挥了挥手,“明天见。”唐宁也点了点头,林知夏已经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了几步,侧过头来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她回公寓的方向,算是道别。
江映雪站在路灯下,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沿着那条通往公寓的小路走了回去。
一个人走在傍晚的街道上,空气比白天凉了一些,带着秋天临近时特有的那种清透的微凉。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在晚风中轻轻飘动着,残留着洗发水和泳池氯味混合后的气息。
她的脚步不快不慢的,踩在人行道上那些被路灯照亮的落叶边缘。
拐过最后一个弯,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的手机震动了几声。
她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宿舍群的消息通知。
苏晚在群里发了十几张照片,把今天下午在泳池边拍的那几张照片全部发了出来——那几张合照,还有后面她给唐宁和江映雪拍的单人照,有几张连拍也一并被丢进了群里。
紧接着屏幕上涌现出来自苏晚的几条消息:“照片来了!我一张都没删,全发了!”
“看看这光影这构图,看看我给唐宁和小雪拍的,哪张不好看了?哪张不行?”
“@林知夏 你当时不让我拍,现在看到照片后不后悔?你说实话,我不嘲笑你。”
“你要是诚恳地求我一下的话,说不定下次我大发慈悲也给你拍几张哦。”
“怎么样,考虑一下?”
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林知夏回了一个句号。“。”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反击,甚至没有一句否认。
就只是一个句号,像是一块平静地落入水中的石头,不带任何多余的水花就沉到了底部。
苏晚像是被那个句号激活了一样,消息开始疯狂地往外弹。
“句号?你给我发句号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后悔了?你肯定是后悔了,要不然你不会只发一个句号!”
“沉默就是默认。”
“林知夏你现在一定非常后悔当时没有让我拍吧,我都感觉到了,你的沉默震耳欲聋。”
江映雪没有继续看后续的消息。
她已经走进了公寓,关上了门,在玄关处换好了拖鞋,穿过走廊,走进了卧室。
她打开卧室的灯,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张照片。
那是今天下午在泳池边拍的——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碎花两件式泳衣站在池边的灯光下,右手在脸颊旁边比了一个剪刀手。
那只手的动作带着一种轻微的、不太确定的抖动,导致那个剪刀手的形状不是标准的笔直,而是微微地弯曲着,像是随时可能会放下来。
她的左手无处可去地移到了腹部前方,指尖轻轻地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她脸上的笑容是一种她自己说不太清楚的表情——那是一层混合著害羞和不知所措的微笑,像是她当时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镜头,也不知道该把自己的手往哪里放,在那一刻被定格了下来。
江映雪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上的她看起来那么小,站在那块被灯光照亮的区域内,有一种她自己在那个当下没有意识到的、脆弱的、拘谨的、让人想要多看一秒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这么久。
她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或者她知道自己正在想什么,但还没有准备好把那个念头在语言上固定下来。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熄了,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了一条叠好的浴巾,搭在手臂上,手指握着浴巾边缘,犹豫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短暂的、随意的犹豫——那是一个有重量的停顿,她的手握着浴巾边缘,握着那层干燥柔软的棉质面料的触感,站在那里,像是在心里问自己一个问题,又像是在等待那个问题的回答从她自己内心的某个地方缓慢地浮上来。
然后她把浴巾放在床上,弯下腰,拉开了衣柜最下层的抽屉。
那套黑色的蕾丝内衣正安静地躺在抽屉底部,叠放整齐,和上一次她放进去时一样。
那层黑色蕾丝面料在卧室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种柔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