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也坐了下来,自然而然地把腿交叠起来,靠进沙发里。
她的左手很自然地搭在她和艾伦之间的沙发垫上,艾伦的手也放在那个位置,两个人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我放下书包,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我站在厨房里,听到了客厅里他们的对话声。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儿子?”艾伦的声音,压得有点低。
“嗯。”
“很清秀。长得像你。”
我妈笑了一声:“人家都说他像他爸。”
“我觉得像你。”艾伦的语气很肯定。
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我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艾伦正侧过头对我妈说着什么,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的间隙里,他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垂。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我坐在床沿上,手里握着那杯水,握着杯壁的指节有些发白。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我听到客厅里的声音变了——说话声停了,变成了一些更细碎、更模糊的声音。
吸气的声音,嘴唇碰在一起又分开的轻响,沙发皮面在身体重压下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声音低低地响了一下又低了下去,被什么堵住了,然后是一阵更长的安静,其间夹杂着那种细微的声响。
我坐在房间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又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卧室的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那之后的声响被那扇门阻隔了大半,变得遥远而模糊。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始终没有喝一口。
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一个念头——她已经不需要把这个人告诉我了。
她自己去见了这个男人,又把他带回了家,整个过程里她没有跟我提过一个字,没有在我门口停一下,没有任何解释。
我以前以为她什么都愿意告诉我。但原来,那只是她选择告诉我的时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开了。
脚步声穿过走廊,经过我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听到我妈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带着一种刚经历过什么的沙哑:“我给你倒杯水。”
然后脚步声又折返回来,朝厨房去了。更多精彩
我站起来,走到房门口,把门拉开了一条缝。??????.Lt??`s????.C`o??
艾伦正从卧室里走出来,正在系自己衬衫的扣子。他光着脚,衬衫只扣了中间两颗,露出胸口一片皮肤,上面有几处明显的抓痕。
我妈从厨房端着一杯水走出来,递给艾伦。
她穿着那件睡裙,肩带一边挂在肩上,另一边已经滑落了下来,露出半边肩膀和锁骨,上面依稀可以看到几处痕迹。
艾伦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我先走了。”艾伦放下水杯,声音低沉温和。
“嗯。”
他走到玄关弯腰穿好鞋,推开门走了出去。门轻轻合上,走廊里传来他远去的脚步声。
我妈站在玄关前,背对着我房间的方向沉默了几秒,像一个演员在散场后独自面对着空荡荡的舞台。然后她转过身,朝我房间的方向走来。
她已经看到门缝里我的目光了。
她走到门口站定,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她看着我,我看着她。她锁骨上的那些新鲜痕迹清晰可见。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然后她把滑落的肩带拉上来,拢了拢头发,声音沙哑:“……你看到了。”
“他是谁?一个新的迈克吗?”
她被我这句话问住了,愣在原地。
“他就是……”她开口又停住了,像在寻找一个能让事情听起来合理的说法,“就是一个认识的人。”
我觉得有点好笑。
她以前的每一个男人——李建明,迈克,大卫,托尼——她至少知道他们是什么。
但现在这个艾伦,她自己都说不清他算什么。
他不是迈克那种让人没法抗拒的强势男人,不是大卫那种强壮到让人安心的陪伴。
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但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男人,让我妈在对我开启了一切的坦白之后,第一次选择了把一扇门在我面前关上。
“你不想告诉我他的事,对吗?”我说。
她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反复翻涌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以前她跟迈克、跟大卫、跟托尼,甚至跟派对上的那些男人,我虽然心里有波动,但我知道那些关系是有界限的——那些男人跟她之间只是一种身体关系。
但艾伦不一样。
我看到她看艾伦的眼神了,那是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那种眼神让我第一次觉得——我妈真的可能在某一天,彻底离开我这个儿子的世界。
这种感觉比看到任何男人操她都要让我难受。
门被轻轻推开了。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我的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默默地躺了进来,后背对着我。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我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她在哭。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她的身体在一阵一阵地轻微抽动着。
我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她的皮肤很凉。
“你会不会有一天不要我了?”她背对着我问,声音很小,鼻音很重。
我没有回答。邮箱 LīxSBǎ@GMAIL.cOM我翻过身去,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搭在她的腰上,把她圈在怀里。我闭上眼睛。
我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我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地从发抖变得平静,呼吸从急促变得均匀。她在我的怀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听到厨房里传来煎鸡蛋的声音和轻轻的哼歌声。
我走出去的时候她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
她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醒了?来吃早饭。”
她穿着普通的家居t恤和短裤,头发扎成一个松松的马尾。
她的气色看起来很好,昨晚的眼泪和那个在黑暗里发着抖问“你会不会不要我了”的人像是另一天的事情了。
我坐下来吃饭。
她也坐下来,端着牛奶,翻着手机,偶尔抬头跟我说几句今天天气不错想出去走走之类的话。
我应着声,把盘子里的煎蛋一块一块夹起来放进嘴里。
我咽下嘴里的东西,没有抬头。“妈,那个艾伦……他还会再来吗?”
她端着牛奶杯的动作没停。“……可能会。”
“他跟你那些……不一样,对吗?”
她这回停下了动作。
她把牛奶杯放在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确实不太一样。他在这边做文化项目,可能过几个月就要回英国。他没有要求我任何事情,就是觉得很聊得来,想多见见我。他也没进那个圈子,甚至不知道那些派对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