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疾眼快按下布料,压得死死的。
一排排货架间只有零星几个顾客,店员站在收银台后面用扫码枪扫着一盒眼影,听到门铃响抬头看了一眼我们,目光先落在了我妈身上,又扫过我,最后回到她身上。
店员大概在判断这两个手牵手进来买指甲油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妈牵着我的手,穿过美甲专区的货架,找到了那一整列指甲油。
她直接绕过所有花花绿绿的彩色甲油,蹲下身在货架最下方找到了红色系。
她用手指把那些瓶瓶罐罐拨开,从一排排正红、酒红、樱桃红里拿起一瓶,又放下,再拿起另一瓶,拧开,把刷子在瓶口边缘刮了一下,凑到鼻子下面闻。
她做这些动作时很专注,就像一个做了二十年班主任的英语老师在批改作业,而不是在挑选一瓶违禁色号的指甲油。
最后她选了深红色的那款。
颜色像成熟到正要开裂的石榴,稠度刚好,刷毛擦过瓶口时能无声地流过毛尖再被瓶沿收留。
她又走到卸妆区,从货架上取下一小瓶洗甲水,捏在手里转了转让标签对着灯光看了一下说明。
“家里没有洗甲水?”
“没有。”她把洗甲水放进购物篮,看了我一眼。“我之前每次都是等黑色自然剥落了再涂新的,抠掉再涂一层。洗甲水从来没买过。”
我想象她坐在办公室的百叶窗下,对着自己的脚趾一小片一小片抠掉脱落的黑色指甲油,打开抽屉里那双备用的新丝袜。
这个画面让我沉默了一秒,把篮子拎过来提在自己手里。
结账时店员小姐姐拿起那瓶红色指甲油扫码,又看看我妈,又看看我,表情没有失礼但目光略微多停留了一瞬。
大概在看这对牵着手买红色指甲油的姐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妈在那一瞬把我的手握得特别紧,皮肤下的骨节硌在我指骨上,她抬起头对着收银员的方向笑了一下,那个微笑不需要任何翻译。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
我妈那瓶指甲油放在购物袋里晃来晃去,她的手机响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脚步骤然变慢了一下,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
是林怀瑾,我爸。
“嗯,出门散了会儿步,买了瓶指甲油。”妈妈的语气不冷不热,就像平时跟他通电话时的标准模式。
“……红色。黑色的用太久了换个颜色试试。”那边大概问她为什么要换色,她的回答很简单:“就想看看好不好看。”
她看了我一眼,把手机往我这侧递了递,我接过电话。
“喂,爸。”
“儿子,你最近考试怎样?上次月考成绩出了没?打电话跟你妈说昨天出了,名次没公布吧,有没有把握?”林怀瑾的声音还是那种温和而平稳的律师腔,永远像在对着法官陈述案情,但问到我成绩时那份急切是真实的。
“没什么问题吧。英语估计全班第一,其他几科也考得挺好的,总分应该能到第一。”
“好好好!”电话那头林怀瑾连说了三个好,每个好都比上一个声音更亮。
他笑了,笑得有点激动。
这个常年不在家的父亲在那一刻的开心是真心的,我能听出来,他说:“等你考完出成绩,爸回来好好奖励你。你想要什么奖励?想去哪里旅游?”
“妈妈已经奖励过了。”我说,心念一动,便把手从我妈t恤下摆伸了进去。
手指贴上她右边臀瓣,很轻地抓揉了一下。
妈妈的臀肉在我掌心里轻轻弹跳,她整个人的步子在街灯下顿了一瞬。
她的脸转向我,耳根浮起一层极淡的红,眼睛瞪了我一下,但那个瞪法没有威慑力,唇上翘起的弧度还来不及收回去就被下唇咬住了。
“妈妈?什么奖励这么神秘?”
“没什么。”我对着我爸方向补充了一句,然后把手机递回给我妈手里,“爸,你忙你的,妈妈对我好着呢。”
我妈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声音稳了一秒才重新开口。
“信号不好,要进电梯了。先挂了,你多保重。”挂断,她把电话收进零钱包,反手朝我胸口锤了好几下。
粉拳,不疼,但她锤得很有节奏,像在敲下课铃。
每次锤下来都跟着一句:“让你使坏”,“谁让你下黑手”,“你要死啊”,“你还飙车”,“下次再敢”,“再敢就……就没得奖励了”。
最后那下她没锤下来。她的手攥成拳悬在半空,被我抓着按回自己胸口,我嘿嘿一笑说下次会更坏。
电梯到了我们楼层。
门一开她就拽着我迅速脱鞋进屋,把指甲油和洗甲水往餐桌上放,脱下来的帆布鞋整齐靠墙码好。
屋里没有玄关鞋柜的隔断,从门口能直接望到她的卧室。
“你来帮我涂。”妈妈把那瓶红色指甲油握在手心,赤着脚走进了她卧室。
我跟在她后面,脚踩在她卧室粗糙的橡木地板上,能感觉每块地板间细小的缝隙。
那面梳妆镜的灯被按亮了,她把指甲油瓶放在床头柜上,自己一屁股坐到床中间。
“伸手。”妈妈把右脚伸到我面前,我顺势坐到床上面对她,轻轻托住她递来的脚踝。
她脚型修长但并非那种干瘦的骨感,足弓弧线柔韧,脚背上分布着极细的浅色血管网,在皮肤下隐约可见。
五根脚趾从大拇趾到小脚趾呈一个流畅的斜弧线排列,大脚趾最长,其余依次往小脚趾收紧。
趾甲修剪得很齐整,边缘光滑,剩下的黑色指甲油已经斑驳脱落得不成样子,左脚大脚趾残留一块偏右的小片三角形,右脚无名趾只剩横条纹状残边。
妈妈的脚踝内侧那块突出的骨形我之前见过、在沙滩上帮她涂防晒油时摸过、在昨晚做爱时每一次后入都握过。
脚背皮肉薄而光滑,指腹按上去能感到底下细密骨节的排列走向和微微弹手的那层筋膜。
她脚底则因为长期穿高跟鞋而在前掌与脚跟有很浅很薄的茧。
皮肤在踝骨两侧有一小片被高跟鞋磨出来的色沉,颜色比周围皮肤偏深一点但很淡,不像伤痕反而像某类被时间反复提亮的印记。
我打开洗甲水瓶子,把棉片浸湿,把妈妈脚上残存的黑色指甲碎斑从指甲表面一点一点地卸掉。
十个脚趾卸干净之后用干棉片擦干,再打开红色指甲油瓶。
刷头从瓶口弹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串红色油珠。
我左手托着妈妈右脚脚踝,右手握刷子,从大脚趾开始涂。
刷头贴着趾甲根部那个月牙白线出发,往趾尖小心地拖。
红色在趾甲上铺得又薄又匀,灯光打上去像覆了一层透明玻璃纸,反光点刚好在趾甲正中央,颜色深艳但不俗。
一个脚趾接一个脚趾。
我把她右脚五趾涂完后换左脚。
妈妈的脚在我掌心里渐渐被鲜红重新定义,从之前冷艳的黑色禁欲感变成了另一种热烈的、裸露的、有侵略性的性感。
每涂完一个脚趾她都会低头看看那个脚趾,再抬起头望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