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我一直都会。是你没让我照顾过。”
母女俩隔着屏幕对视了两秒,谁都没再说话。旁边那桌有人在划拳,吆喝声从手机话筒传过去,陈心蓝微微皱了一下眉。
“那边很吵。”
“夜市嘛,都这样。”
“你平时也经常去这种地方?”
陈蕊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偶尔跟同学一起。今天是……是有点饿了,就顺路过来吃点东西。”
“嗯。”
陈心蓝没有追问。她用手指拢了拢散在肩上的头发,动作很慢,带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别太晚。”
“知道了,妈。”
“注意安全。”
“好。”
陈心蓝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一下,画面抖了抖,然后黑了。
陈蕊把手机扣在桌上。面前的炒粉已经不冒热气了,她也没再动筷子。
李富贵在旁边憋了半天,这时候试探着开口了。
“那个——不是说好了今晚陪老子过一夜的吗?你这就回去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跟小孩被抢了糖似的。
陈蕊转头看着他。
“你刚才在浴室里扶着腰都快散架了,现在还想干什么?再来第四回?你是想死在床上还是想我替你叫救护车?”
“胡说八道!老子那叫散架?那叫正常休息!再来一回你看我散不散架!”
“算了吧。发布页LtXsfB点¢○㎡ }你这老骨头,刚才差点人没了。你现在起来走两步我看看,你能走直我就留下来。”
李富贵站起来走了两步,走得很直。
然后第三步他扶着腰咧了一下嘴。
陈蕊“嗤”了一声,拿起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
“行了,别逞强了。我得回去看看我妈。”
李富贵扶着腰坐回塑料凳上,揉了揉后背,脸上的不服气慢慢收了回去。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倒是认真了几分。
“行吧行吧,老子理解。你回去吧。”
他顿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后腰。
“说实话老子也确实有点——妈的,这腰是真不听使唤了。”
“哼。叫你逞强。”
“什么逞强!老子要是再年轻个十岁——不,再年轻个五岁就行——你信不信老子能从晚上十点干到天亮不带停的!”
“嗯嗯嗯,你年轻的时候干啥都行。你年轻的时候还扛两袋水泥呢,现在连个陈蕊都扛不动。”
“嘿你这丫头——算了算了,你赶紧吃完回去吧,别跟你老汉在这儿耍嘴皮子了。”
陈蕊端起盘子把最后几口粉扒进嘴里,李富贵在旁边叼了根牙签剔牙,剔了两下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那笑声猥琐得很,陈蕊一听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他用舌头把牙签从左边顶到右边,眼睛眯成一条缝,嘴一咧露出满口黄牙。
“说起来啊——刚才老子瞅了一眼你妈。啧啧啧,你妈那模样长得,以前在学校门口没仔细看过,真他妈的带劲。尤其那对奶子又白又大,睡裙那吊带都快兜不住了,老子看一眼鸡巴就硬了。你说你妈在床上得是啥样?冷冷的那种艹起来最带劲了,平时端着个脸,操爽了还不是得嗷嗷叫?要是你们娘俩能一块儿在床上伺候老子,老子这条老命豁出去也值了——”
陈蕊抬手用筷子在他脑袋上结结实实地敲了一下。“啪”的一声脆响。
“你个臭癞蛤蟆想什么呢!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哎哟!疼疼疼——老子就随口一说!幻想一下还不行啊?”
“幻想你个头!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一口黄牙浑身烟臭味,还想打我妈的主意?我看你是活腻了。我妈可不是我,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她让你明天就从江城消失,车碾过去都不带踩刹车的,你信不信?”
李富贵揉着脑袋上的包,看着她那张突然冷下来的脸,居然怂了。
“行了行了,老子就是过过嘴瘾,你当什么真。你妈那尊大佛老子可惹不起,你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瞪老子了。”
陈蕊又盯了他两秒,才把筷子搁到盘子上,站起来拿包。
“你呢?你回宾馆?”
“废话,房钱都花了,不睡一晚上多亏。老子回去看看电视,睡到大天亮。明天十点才退房,不着急。”
陈蕊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压在盘子底下,李富贵看见了连忙摆手说不用,他请。
陈蕊没理他,钱已经放下了。
她站直身子,看了眼前这个扶着老腰歪坐在塑料凳上的老男人,他嘴角还挂着那根牙签,猥琐地冲她咧着嘴笑。
她转身走了,听到李富贵在背后喊了一声。
“路上小心啊!到家给老子发个微信!”
她没回头,举起手晃了晃做了个“知道了”的手势,然后走进了夜市嘈杂的人流里。
别墅区很安静,和刚才夜市的嘈杂像是两个世界。
推门进去,客厅的感应灯自动亮了。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的应该是杨助理留下来的便签条,压在钥匙盘下面,写着明早会有一场临时线上会议和几行备注。
陈蕊扫了一眼,换了拖鞋上楼。
楼梯转角那盏壁灯还亮着。
二楼走廊尽头是陈心蓝的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拳头宽的门缝。
里面黑漆漆的。
陈蕊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妈妈平时不喜欢别人进她卧室,连打扫都是她自己来——刚要转身走,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连着咳了三四声,发出很不舒服的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陈蕊意识到严重性,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又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和感冒药,一起端了上去。
“妈?”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翻身声。
“蕊蕊吗?”
“嗯。”
陈蕊用肩膀推开门进去。
屋里暗,床头柜上那盏小夜灯是唯一的光源,橘黄色的,昏暗得只能照到枕头周围那一小圈地方。
陈心蓝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睡裙的黑色蕾丝肩带滑到上臂,锁骨下面那片皮肤在暗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是汗。
陈蕊把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弯下腰,下意识伸手去摸陈心蓝的额头。手背贴上去的那一刻,她指尖缩了一下。烫的她缩了一下手。
“妈,你在发烧。烧得很厉害。”
她站直身子,手已经在兜里摸手机了。
“我叫救护车。不对,王叔,王叔今天休息………怎么办………先给………对………先给杨助理打电话,让她马上开车过来——”
手指刚碰到屏幕,一只滚烫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陈心蓝的手指很修长好看,用的劲儿不大——不像平时在文件上签字时那股凌厉果决的力道——扣在她手腕上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力。
陈蕊愣住了。
妈妈的手心全是汗,湿湿地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