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的黑鸦,瞬间在这个白色的房间里炸开。
三条杠。警报。废墟。触手。还有……那贯穿胸口的黑色长矛。
“心雨!!”
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却被身上的输液管和监护仪线缆狠狠地拽了回去。
“别乱动,小子。你的脊椎还没完全长好。”
一个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病床边响起。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
在那张简陋的陪护椅上,坐着那个如同铁塔般的男人。
他依然穿着那套标志性的外骨骼装甲,只不过上面多了几道深深的划痕,那只巨大的机械铁臂此刻正安静地垂在身侧,泛着冰冷的哑光。
是『铁臂』。那个b级英雄。
“她呢?”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干涩得要命,“心雨呢?那个……那个孕妇呢?”
铁臂沉默了。
那个在战场上能一拳轰碎畸变体头颅的硬汉,此刻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他低下头,从装甲的储物格里摸出一包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却想起这是医院,又烦躁地捏碎在手心里。
“抱歉。”
两个字。
轻飘飘的两个字。
“我们赶到的时候,只有你还有生命体征。那个『缚魂者』……他在撤退前引爆了暗影能量。”铁臂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残忍的实话,“那里……什么都没剩下。连尸体……都没法拼凑了。”
嗡——
耳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世界变成了一部被消音的黑白默片。
什么都没剩下。
连个坟墓都不给我留吗?
“但是你活下来了。”铁臂站起身,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我,“你的细胞再生能力很强,虽然还没达到觉醒者的标准,但在普通人里已经是奇迹了。只要活着,就有希……”
“滚。”
我看着被单上那只苍白的手,轻声说道。
“什么?”
“滚出去。”我抬起头,看着那个所谓的英雄。
我的眼神一定很空洞,因为我看到他那张坚毅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别让我再看见这身装甲。它让我恶心。”
如果你们早来一分钟。
如果这个该死的世界没有那场孢子雨。
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铁臂没有生气。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留下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天枢机关的心理干预热线。还有……节哀。”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远去。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那台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滴、滴”声。那是我还活着的证明,也是对我最恶毒的嘲讽。
在那之后的日子,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政府给了一笔抚恤金,还有一套位于老旧街区的临时安置房。不到三十平米,阴暗,潮湿,墙角长着黑色的霉斑,和那天那些触手很像。
我把自己关在里面,拉上窗帘,拒绝一切光线。
地板上堆满了空啤酒罐和泡面盒。空气里弥漫着酒精发酵的酸臭味,还有我自己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味道。
我不想动。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累。
每当我闭上眼,那三条鲜红的杠就会在黑暗中浮现,接着是被染红的白衬衫,最后是心雨那个定格的微笑。
『太……好……了……』
太好个屁。
“骗子……”
我抓起手边的酒瓶,仰头猛灌。
辛辣的液体烧灼着喉咙,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又或者,那不是火,是灰烬。
我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
镜子里的男人胡子拉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活像是个鬼。
有时候我会产生幻听。
听见浴室里有水声。听见她在厨房切菜的声音。听见她轻声喊我的名字。
“凌默,水烫吗?”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浴室,却只看到那个生锈的水龙头在滴水。
滴答。滴答。
就像是在给我做死亡倒计时。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抚恤金快花完了。
房东来敲过几次门,骂骂咧咧地走了。
隔壁邻居是个刚刚觉醒了听力强化的c级英雄,大概是听到了我深夜的嘶吼,报过几次警,但警察看到我的档案——“a级灾难幸存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个世界不需要我。
我也真的累了。
那天晚上,风很大。
我爬上了这栋筒子楼的天台。二十四层。不算太高,但足够把一个人摔成一滩肉泥。
城市的夜景很美。霓虹灯像是流动的血管,输送着这座城市的欲望。远处,天枢机关总部的探照灯在云层上扫过,像是在巡视它的领地。
我站在天台边缘,脚尖悬空。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却让我感觉到久违的清醒。
“心雨,你说那是锚点。”
我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
“但我好像弄丢了。”
没有犹豫。没有遗言。
我向前跨了一步。
重力瞬间接管了一切。
失重感包裹着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哨音。
下坠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漫长。
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飞速上移,我甚至还有闲心去想,我会落在水泥地上,还是某辆倒霉的车顶上?
最好是水泥地。那样比较干脆。
『砰!!』
并没有预想中骨骼碎裂的剧痛。
甚至没有撞击的实感。
就在身体接触地面的那个瞬间,世界突然变得……粘稠了。
我感觉到自己“散”开了。
不是那种血肉横飞的散开,而是像一滩水砸在地上那样,向四周飞溅。
我的视线变得极度贴近地面,甚至能看清柏油路面上那一颗颗细小的石子纹理,视野范围变得诡异地宽广,仿佛我不只有一双眼睛,而是全身都变成了眼睛。
『我……死了吗?』
意识依然清晰,清晰得可怕。
我试图动一动手指。
地面上,一滩银灰色的液体蠕动了一下,缓缓聚起一个小小的凸起。?╒地★址╗发布w}ww.ltxsfb.cōm
恐惧。
极度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的理智。
我想尖叫,但没有声带。我想闭眼,但没有眼睑。
我看着“自己”。
我就像是一滩被人打翻的水银,摊在冰冷的人行道上。路灯的光照在我身上,反射出诡异的流光。
“这是……什么……”
『意念』一动,那滩液体开始剧烈地沸腾。
不是血肉之躯。
我的身体……熔化了?
“喂!你看那边!那是什么东西?”
“呕